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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人       
湖南人
[ 作者:李少君 | 转贴自:新民晚报 | 点击数:2107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对于“湖南人”这样一个词汇,我最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由于出生、成长都在湘中小城湘乡,周围的山水、人物自然都是湖南的,所以并没有感觉出什么特异。那时想着的是要去北京、上海,至少也是广州、武汉,所以两耳不管家乡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终于略带遗憾地考到了武汉大学,看来人总是有些志大才疏的,但好在很有经验的兄长说:“考上了大学,以后一切全靠自己了,甚至学校都不是太重要的。”于是静下心来,仍然是每天埋头于图书馆,春夏秋冬,大学四年,竟老是有紧迫感,每天都被什么东西催促似的。事后后悔虚度了大好青春时光,竟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后来我才想想,这是不是有一点湖南人的因素在里面,骨子里是重功名轻情感的。

    最早对“湖南人”这一词有些感性认识,是在大学二年级。珞珈山上,本也是湖南人很多的,起始并无特别的感受。但那一年我突然激情勃发,竟在埋头苦干了一个暑假之后,写了一本十万来字的散文集,靠朋友帮忙,打印了一百本,我想也没想就在封面上这样写着:“1988年作品自选集,湖南人李少君”,没想到每个看到这本打印集子的朋友都要会心一笑,“湖南人”,从那些笑声中,我读出了一种特别的意味,赞许之意,羡慕之意,总之是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的。尤其是一些外省的同学,既有些嫉妒又有些不服气的味道。

    后来我才感到,我确实是沾了“湖南人”这个词不知多少光彩。中国近代以来,湘人在各方面的突出表现,以致有湘人不亡,中国就不会亡之说。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总有人要站出来呼吁“欢迎湖南人底精神”(陈独秀语)。那些历史与历史人物,众所周知,我也不想多说了。而我竟敢以“湖南人”自许,真是有些懵懂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后来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了海南,海南是各地人众杂处之地,我就比较有机会将湖南人与其他省市的人对比对比,我感到,湖南人有这么几个比较突出的特点,一是务实,我在这里想举一个事例,我有一个浙江的朋友,常与湖南人打交道,他赞扬一个人时会说:“他还真有你们湖南人那劲儿。”他对一个人有看法,就会说:“那小子不太像你们湖南人,婆婆妈妈,罗罗嗦嗦,拖泥带水,一点不实干,花架子,整个一假大空。”甚至他有时干脆这样夸人:“他不像某某地方人,倒有点像你们湖南人。”二是执着,按湖南话说是“犟”,认死理,一个道走到底。说起来,在很多方面,湖南人并不是说比别人更有天赋,因此开初不一定起眼,但时间一长,却总是能脱颖而出,因为湖南人有一股劲,认准了就能吃苦耐劳,坚持下去。1992年海南房地产大热,很多人按捺不住下海甚至跳海了,而海南的湖南人当然也有些敢于去冒险的,可在政府机关,大部分湖南人仍然甘守着那份清贫(这或许有点孤陋寡闻),只要自己认准了就行,并不去赶潮流。所以有人说湖南人重义轻利可能是有根据的,他们有时确实不在乎钱多钱少。当然也有人因此批评湖南历史上没有出过大商人。还比如在南方的很多城市,文化界湖南人特别多,这也并不意味着说其他地方的人在这些方面就欠缺,而是在那区域里,很多人耐不住寂寞,而只剩下湖南人还坚守着,自然到了后来,这些领域里就湖南人一枝独秀了。三是有远见,不计较一时得失。我所见过一些湖南老乡中,不少非常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即使自己日子过得差点,可对子女的教育却不放松,这一点并不是说别的地方的人不当回事,而是说他们在这方面特别在意,所以说起湖南人,很多人的印象就是:“那地方的人会读书,我以前读书的那个学校全是你们湖南人”。

    远在异乡,说起“湖南人”,总是感慨万千。有时偶尔回味一下家乡,总是能感受到一种激励与昂扬向上,“湖南人”这一称呼之所以让人羡慕,实乃前人们的努力与功劳,我们这些后生小子是沾了先辈们不少光的,我们并没有作出过什么贡献,因此,我们这些后来者唯一所能自我期许、相互鼓励的,就只有加倍努力,使自己无愧于“湖南人”这一光荣的称呼了。


    〖长沙里手〗摘自《新民晚报》 200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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