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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
[ 作者:张器之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3210 | 更新时间:2009/2/10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9-02-01

 
    差不多每年,十二月二十好几啦,赶着回家过年,年猪往往早已经杀过,屋里扬尘也早已打扫过。家里留给我的任务之一,是拿起墨笔写对子。

    在别个看来,自己好歹读过十六年长学,对子平仄对仗,应该清白,也就不怕大着胆子来做上几副。大红纸做三下裁了,拼接好,“蚕不两设,雁不双飞”,用了自认为最拿手的隶体字,先写贴堂屋大门的对子,再写贴厢房门的对子。末了,总剩得有零碎的纸,便用了各种自由的字体来写“出行大吉”、“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自然,更少不了要写一条:“百无禁忌”。

    母亲用灰面熬了糨糊,我搭起人字楼梯爬上去贴对子。父亲一手在底脚下递东西,一手又不忘扶稳梯子,“贴齐整点;笔画还是细了点,还要粗点才好看;好生点,莫踩塌哒,过年过节摔伤了划不来。”

    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刘伯温在此——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嘿嘿,现在细想起来,在我的家乡古城,在我的生活记忆里,却恰恰相反,硬是充满着百般禁忌,特别有味。

    大人讲话的时候,细人子不能插嘴;细人子不能跷二郎腿;

    看着天断黑哒,不要再往外头跑;晚边子,不能再捉迷子;晚上,不能躲到门角弯里吓别个,搞不好,大人子的胆都有吓破的;

    洗脚的时候不能呷茶,呷茶的时候不要洗脚;刷把不能在锅里顿;锅铲不能在锅里顿;女的不能在灶屋里擦澡;堂客们用的东西不能在灶屋里显身;剩饭剩菜千万不能往厕所里倒;

    上床睡觉后就不要再讲小话子;晒衣服要记得收,晚上不能挂在外边,尤其是细人子的衣,弄不好怕丢魂,吵通宵,不好带;

    不要坐到热地上,不是的话,屙屎不出,屙麻拐尿;洗了脚,水没擦干不要烤火,不是的话,脚爱开坼;

    不准玩洋火;白天玩火,晚上尿床;

    一粒粮食一滴汗,不准掉饭到桌子下面,碗里不准剩饭粒子;吃饭不要讲话;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相;坐席的时候,两只手要夹起,莫占了别个的位子;

    万一不小心,来客或细人子把茶碗饭碗打烂哒,随着那“吧嗒”一声响,大人必飞快地补着堵上一句:“打发打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自己屋里来了人客,要赶快起身搬凳子拿烟;细人子没腰,让大人子先坐;到别个屋里做客,筛茶给你喝,要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去,这是起码的礼数、规矩……

    眼看着就要过年,大人便再三叮嘱自己的崽女:新年新节,不准讲“死”这个字!不准讲鬼!不准讲病啊药啊什么的!不能讲冒得!不准讲“唆话子”……

    大年三十守岁,间间房里,灯都要扯燃。堂屋里换上了一百瓦的大泡子,加上檐灯,把禾堂坪照得通亮。

    “老板老板,恭喜发财,糖粒子拿来哦!”大年三十晚上细人子结伴提着灯笼送恭喜来了,妈妈笑眯眯的,赶紧打开食品橱,点人数拿吃的东西,“排好队,都有份,每人一个冰糖柑,两粒软糖,四粒水果糖,一筒雪枣。”妈妈历来的主张:过年啦,自己屋里什么呷的用的东西都有,不眼羡别个有,既不亏自家的,还有打发别个的,是最好的。

    “坐哒看电视,吃东西,不要太勤快,太讲卫生了。”干娘这样交待自己那生在城市口岸的媳妇,阻止她扫地。“大年初一,垃圾屑子不要扫开。发堆发堆,堆发堆发,让它堆起就是的。”

    做媳妇的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愣,我赶快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要她往墙上看:

    “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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