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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小亭,曾站立儒家苍茫的胸怀       
两方小亭,曾站立儒家苍茫的胸怀
曾经,岳麓山上有两个闻名遐迩的亭子:道中庸亭和极高明亭,后湮灭在历史的风尘中,至今不断有人呼吁复建
[ 作者:任波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2746 | 更新时间:2009/1/10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8-12-26  
 

1932年10月出版的《岳麓小记》地图。

“长沙大火”前的白鹤泉

“长沙大火”前的赫曦台

“长沙大火”前的自卑亭 

图片来源:1932年 《长沙市指南》任大猛 翻拍

    “道中庸”“极高明”两方让人牵挂的小亭

    岳麓山名亭不少,仅清风峡中一方小小爱晚亭,就可以让文化的岳麓山站起来。

    岳麓山中,有两方小亭,在岳麓山历史文化的溪流中,毁而复建,建而复毁,红尘沉浮,今天已湮灭在麓山的榛莽之中,至今仍有人在呼吁,希望再度恢复这两方小亭,让今天的人们,从浮躁的现代都市生活中,抽身出来。

    这两方让人牵挂的小亭就是道中庸亭和极高明亭。

    沿麓山古道,可达儒家“极高明”境界

    儒家境界,起步阶段是“登高必自卑、行远必自迩”。

    “湖南人的心灵圣殿”岳麓书院,建院的位置,比“自卑亭”高一点,比儒家“道中庸亭”的位置,又低一些。

    进学就是要登高,沿着中庸的道路(即道中庸),达到高明的境界(即极高明)。当然,古时的“极高明亭”,却并未建在岳麓峰顶。岳麓山间,儒家庭院和亭榭的布局应该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道中庸、极高明,语出儒家经典著作《中庸》一文。

    《中庸》一文说:“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在宋元明清儒家文化的阳光下,岳麓书院里的学子们,不止是徘徊自卑亭畔、咏归桥头、百泉轩内,更游息于登山路上的道中庸亭、极高明亭内,甚或登临山巅在赫曦台(此台后迁建于岳麓书院前)上眺望旭日东升。从山下、山中、山顶去感悟一个知识分子应该担负的社会责任。

    岳麓书院内挂的这副名联,“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陟岳麓峰头,朗月清风,太极悠然可会;君亲恩何所酬,民物命何以立,圣贤道何以传,登赫曦台上,衡云湘水,斯文定有攸归”。相信,清代的这位作者就是从岳麓书院登上极高明亭后写下的感悟之作。儒家学者立下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美好期望,始终生长在旧时知识分子的心间。只要文化,没有在大部分知识分子心中腐败。在历史的狂澜中,总有人,有心杀贼舍生取义,即使在死得其所时,亦不乏向天笑呼快哉快哉的豪情……

    红尘沉浮过后,儒家亭台该有个立足地

    在晚清、民国、文革期间,儒家文化被深度质疑、批判,天有病,文化有病,只有打倒孔家店,才能救中国,是当时一些人的言论。儒教的圣人孔夫子也曾被鞭尸被恶搞。

    当纷扰过后,走下神坛的孔夫子,以一位和蔼可亲的仁者形象再度出现在国人面前时,现在的我们大都能用平和的心态去正确认识历史文化、历史名人,正确面对我们的老祖宗为我们留下的财富。

    古时以推行儒家教育文化而得天下盛名的岳麓书院,后来被黄永玉称为“湖南人的精神圣殿”,这一说法得到公众认同。而儒家文化从岳麓书院,伸展、渗透向岳麓山林山顶的足迹,也开始被一些有心人寻寻觅觅。

    岳麓山风景名胜区麓山景区管理处办公室副主任胡滔滔就根据清康熙、同治《岳麓志》、《续岳麓志》的记载,在“禹王碑右,稍下一岭”找到极高明亭旧址;在朱张祠上、极高明亭下,找到道中庸亭旧址;而从岳麓书院沿桐阴别径,经道中庸亭达极高明亭至禹王碑,却正是古人登岳麓山的最主要古道。这条古道,从清风峡和篬筤谷之间的山脊纵贯直上。

    据史志记载,道中庸亭和极高明亭内的“道中庸”和“极高明”均为南宋朱熹题额,像道中庸亭,仅在清代,就七毁七建。据说,道中庸亭碑目前保存在岳麓书院内。

    极高明亭,在1938年“文夕大火”前的《长沙市指南》一书中仍有明确记载,称,(极高明亭)竖朱子题额一,碑高约四尺,宽约一尺,文曰:“极高明”。这可证明,极高明亭民国时期依然存在。 但后来却不知毁于何时。上世纪80年代在黄兴墓石围下从沙石小径北行数百米处的小丘上,曾可见到“极高明”石碑,我与在岳麓山工作的表哥罗树立,曾将此碑碑文向下翻转仆覆。可惜,今天,这古碑已不知去向矣。

清末民初,外国人眼中的岳麓山

这里给了学生“天马的速度”

任大猛

    岳麓山的历史人文景观,不只是属于长沙、属于湖南,更属于全世界所有爱山水爱人文爱历史的人们。

    东洋人:“不登岳麓山,不足以语长沙”

    晚清民初时期,人们习惯把日本人称为“东洋人”。其时,有大批中国学生为寻求救国救民之路,纷纷东渡日本留学,湖南是留日学生人数最多的省份之一,而长沙则是湖南留日运动的中心。与此同时,包含政府官员、政治家、记者、学者、作家、实业家的大量日本人,也兴起在中国内地甚至边疆游历之风。他们的见闻录如实反映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的政治、经济、社会、风土人情、风俗以及人们的日常生活,是认识这一历史时期中国的珍贵史料。此类近代日本人游历中国的专著有数百部之多。其中内藤湖南、芥川龙之介、宇野哲八、清水八百一等均提到长沙的生活,并曾记录岳麓山。

    日本学者宇野哲人从汉口乘船,于1906年10月31日晚6时30分到达长沙小西门,第二天游完天心阁,即乘渡船到岳麓山踏访。宇野哲人的眼中看到“爱晚亭幽谷……满山枫叶,为时雨所染,红似火燃。间有亭亭翠松相映,宛如锦绣”。

    当天夜晚,宇野哲人剪烛灯下,记录下他对岳麓山的高度评价:

    “予谓长沙之景在湘江,不登岳麓山,则不足以语长沙”。

    其时,宇野哲人登上岳麓山顶的云麓峰,而峰上有云麓宫,宫之后园有望湘亭。“立于亭上,湘山湘水,尽收眼眸之中,使人不觉大呼快哉。”

    在《中国文明记》一书中,宇野哲人还记下了一则少见的岳麓书院传说资料:岳麓书院中,朱熹所书的“忠孝廉节”的“节”字,曾被火烧失,有一书法名手欲补之,斋戒沐浴,坐于礼堂之中,屡改其稿,至于数十而不成。时有一乞丐,跪于堂下见之,曰:公何苦甚,请我代写即可。遂执笔立就,笔力雄浑犹如朱子,人见而惊之,而乞丐亦忽而不见。众人相传,其是朱子神灵再现。今日四字中,“节”字仍是那位乞丐所补。

西洋人: 神圣之山“迷信与美景并存”

    随着“国家清史编纂委员会·编译丛刊”的大量出版,一大批关于长沙的新鲜史料,也展示在人们面前。这些资料有英国传教士笔下的长沙,有德国旅行者镜头下的长沙,也有美国学者的著作。

    美国人盖洛花了巨大篇幅记述岳麓山。当时长沙城内的官员和知识分子,比如一位杨先生,就给他提供了详尽资料。他加以个人的思维,整理消化,并形成文字,这些文字今天已成珍贵史料。

    盖洛记道,“近代以前,外国人不曾涉足长沙城,长沙因有吉星高照,圣山相护,所以没有受到过外人的玷污。”

    盖洛笔下的“圣山”即“神圣之山”,指的就是岳麓山;吉星,当然就指天上的长沙星。

    他说,“岳麓山(前),南为大天马山,北为小天马山,岳麓书院依山而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可以使学生以天马的速度,日进千里。”

    盖洛记录下清末官绅向他介绍的岳麓山,未祛魅时代人们的观念在此显露无疑。盖洛说。“风水先生对这座山(似指天马山)极为重视,认为它对应着天上的文曲星,堪称是风水福地,其余种类(麓山的其他群峰)主要包括武山——葬父于武山,可保力大无穷;又有财山,葬于财山则保财源滚滚。”

    盖洛在文中也记下了当时岳麓山下的长沙人对下水道的“奇异讲究”:长沙住宅的流水管道,应该弯曲盘旋,以免笔直的水道使得财富哗哗流走;而岳麓书院的水管直通湘江,并且题名为“净心”,水流愈速,心智无知去之愈速,科才功名高中愈速。

    针对这一情况,盖洛不无调侃地说:“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西方的大学办得好,原来是因为它们具有笔直良好的下水管道。”

    盖洛记载岳麓山儒释道三教并存:在岳麓山顶是道教的云麓宫,山中是麓山寺,山下则有儒教名人祠,如道乡祠(任按:译者误译为陶湘 Tao hsing,道乡先生即宋代名儒邹浩),屈原祠,以及20座小祠堂,分别纪念中国的牛顿、韦伯斯特、威克里夫和圣安塞姆们。

    盖洛笔下的清末“岳麓八景”为“白鹤泉居首”,另有六朝松、回音山(任按:不知具体指啼笑岩还是响鼓岭,后者的可能性居大)、自来钟、飞来石、禹王碑、猛蛇洞(应为蟒蛇洞)、北海碑。

    盖洛还记道,长沙人经常到岳麓山休闲游玩,尤其在阴历三月三和九月九时,游人如织。

    对于山间陵墓,他说,当时“山上只有少数几座坟墓,且年代很久,在本世纪,一位留日学生投海自杀(指陈天华),整个长沙城的学生浩浩荡荡,来到圣山,埋了棺材。保守派不胜惊骇,结果起了骚乱,巡抚命令将棺材迁走。闹事的头目逃走了,从此杳无消息。”


作者:文/任大猛 图/徐晖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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