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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铜官       
小镇铜官
[ 作者:刘志伟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2559 | 更新时间:2008/1/27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8-01-17

 
    自长沙坡子街码头上船,沿湘江下行,水路六十里,船靠铜官镇,这便是我的出生地,老话讲“埋包衣罐子”的地方。到20世纪的七十年代中期,这里还是周边最繁华的地界,算得上望城县的经济重镇,因为此地有一家大型地方国营企业———鼎鼎有名的铜官陶瓷公司。

    数百年来,铜官陶瓷声名远播,几与江西景德镇齐名,铜官其实是有陶而无瓷,以陶为胜。到如今,古时的龙窑仍一直盘踞在镇内,许多连名字都不曾改过。所谓龙窑,取其形状,它沿山脊而筑,点火口建在山脚,窑膛依山而上,断面如拱门,上部半圆拱外露,下部方形炉膛埋于地下,窑的烟囱立于山顶,似龙卧于山冈,昂首吞云吐雾,故而得名。龙窑都是土坯砖建的,外形上更应叫土龙,但其内壁因经历百年煅烧,已如钢筋铁骨。在我依稀的记忆中,数得上名来的有“龙兴窑”、“永兴窑”、“泰兴窑”、“福兴窑”等等。

    旧时除了大的窑老板能独拥龙窑外,一般的龙窑均为几个家族共有。因考虑装窑、出窑的方便,龙窑自下而上都分为数段,设置作业口,烧窑时用泥坯封死,出窑时破壁取货。故以作业口为界,分出各家地盘,自点火口向上,每一段依次称“看一”、“看二”、“看三”……所以碰到老的铜官人叙旧时,会问“你屋里是‘铜兴窑’看三的,我屋里‘福兴窑’看一”,不知其然者均莫名其妙。

    铜官的陶器,分为三类,日用陶、建筑陶和美术陶。日用陶以缸、罐、钵为主,也是产量最大的,在经济不发达的年月里,这些日用陶器无论城乡都很行销,廉价而耐用。铜官的建筑陶是有特点的,主要生产琉璃瓦,即所谓红墙绿瓦中的主角之一,也有些琉璃瓦是黄色的,金光耀眼。铜官的美术陶大多数也属于建筑陶,如庭院大门前的绿釉狮子、屋脊上的麒麟、兽头以及嵌于墙上的花格,而另一部分又是日用陶,最有特色的是绣凳,蓝、绿、黄、黑釉的均有,形如鼓、中空镂花,夏日纳凉佳品,也许古时多安于闺阁中,故名绣凳。

    陶是铜官的灵魂。兴盛时的小镇,陶业统治着一切,镇政府是要仰陶瓷公司鼻息的,除了几家服务社,其余的产业机构都是公司的属下,但他们不像现在叫分厂或分公司,而是类似矿山体制称工区。近十个工区盘踞于小镇的各个角落,镇上的人,有的是正式职工,有的做零时工,家家户户、十之八九吃着陶瓷这碗饭。

    铜官除了出陶器,还出人物,大革命时期的先驱者郭亮,就是铜官人。因为郭亮,铜官也出了不少革命者,但经历漫长而残酷的岁月,能活到新中国成立时的不多,由于历史的原因,这些手工业革命者后来声名显赫的几乎没有。但郭亮是有名的,源于他与毛泽东同侪,源于他年轻而壮烈的牺牲,所以铜官有郭亮亭纪念他,使之不为时间湮灭。

    上学之前,我的世界就是铜官,虽然母亲在省城长沙工作,我也有大半的时间在长沙度过,但到现在,我的这段记忆中,几乎找不到长沙的痕迹,只有鲜活的铜官影象。在这个世界里,我是自由的小鸟、灵动的游鱼,是捏着陶泥的建筑师、芦苇垛上的梦想家、树丛中战斗的武士、山上的野猫、树上的猴子、田埂上的蜻蜓。

    转眼近四十年,小镇变了,它现在破败萧条,因赶不上时代的发展而被遗弃,我离开了,父亲也离开了,好多好多的人都离开了,我小心地珍藏着这些记忆,祈盼有一日小镇能涅磐再生时去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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