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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湘西之旅       
【游记】湘西之旅
[ 作者:王满 | 转贴自:本站原创 | 点击数:6315 | 更新时间:2007/12/9 | 文章录入:罗曼 ]

       前言:200177711,与原九中老同事等一行9人,游历湘西凤凰并至猛洞河漂流;71213日,由老同学鲁夫子陪同,游历了永顺县“老司城”并去保靖县清水乡“收脚迹”。来回六天整。兹按先后次序以日记体杂碎记录之

 

一、吉首

   

2001-7-7,晚上1928乘火车,次日早上710抵吉首。吃罢早餐,未作停留,随即乘汽车去凤凰。

 

吉首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州府;是鲁夫子工作了五十多年的地方;是我们这次旅行的首站。

 

在解放前,大家称谓的“湘西”,仅仅是一个地理上的“湖南西部”的含糊概念,泛指雪峰山以西的地区。刚解放的时候,特设湘西行署,管辖沅陵、永顺、会同三个专区22个县。至1952年,撤消行署及三个专署建制,分立“湘西苗族自治州”及“怀化地区”。而今,一般说的“湘西”,大都指的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湖南的西部,属高山地区,北有武陵山脉,东傍雪峰山脉。解放前除有少数几条省际公路(如抗战时期的湘川公路及1945年才修通的湘黔公路)之外,与相邻的川、黔、桂及与湘中腹地的陆路交通极为不便。解放后修建了湘黔铁路,至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搞“三线建设”时期,又修建了从湖北枝城至广西柳州的“枝柳铁路”,90年代,新修了从长沙捞刀河接轨经常德到石门与枝柳线接轨的“长石铁路”。近年,长沙至张家界的高速公路已修通至常德,长渝(长沙至重庆)高速公路常德至吉首段预计明年动工2005年建成。其它经湘西的南北向的高速公路也正在筹划之中。从而,湖南的“西部大开发”指日可望了!

 

吉首在解放前称为“所里”,仅仅是一个屯兵之地,根本谈不上是一个“镇”。刚解放时有人口2000多人,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只有一个小汽车站,一家旅馆,一条石板街和几家小店铺。1952年,当时中央人民政府只承认苗族是少数民族,还没有承认土家族是少数民族。在决定成立湘西自治州时,于是就定名为“湘西苗族自治州”。苗族多聚居在花垣、凤凰、泸溪、古丈、吉首等县市,而“所里”恰在其中心,故决定选址“所里”建“州府”。其实,无论从交通、地势、经济等各方面条件比“所里”好的多的是,如永顺、花垣即是。当时省里负责筹备工作的同志向中央作了汇报,考虑到所里条件太差,建议暂借用永顺专署所在地设州府,但得到的回答是:“不行!你们搭茅棚也要在‘所里’建立!”,好在当时州政府机构及人员甚少,占用几家没收地主来的房子就安顿下来了。地名亦按苗语的译音改名为“吉首”。

 

到了1957年初,中央承认土家族为少数民族。决定将“湘西苗族自治州”改建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因区内土家族人口多于苗族,故“土家族”放在前面)。当时部分土家族代表人物主张要搞“单独自治”,与上头的决定唱了反调,不久开展“反右斗争”就一个个挨整了。当时有一个在北京当教授的土家族知名人士彭湃,也是由于这个原因而打成了右派。

 

    50年代成立的湘西自治州,辖桑植、大庸、龙山、永顺、古丈、保靖、花垣、吉首、泸溪、凤凰共10个县。到了80年代末,张家界成为旅游热点,为争夺景区,大庸、桑植与慈利交界的村庄多次发生争斗,最后酿成了有名的“火烧水浇四门事件”。为了管理好这一世界级的风景区,遂将大庸改名为张家界市,下辖桑植县、慈利县、武陵源区和永定区。这样,现在的湘西自治州就只有一个市和七个县了。

 

今日的吉首地区,已有十几万人口,挤在狭小的山谷之中(四面环山),为了拓展,已着手在8公里之外的“乾州”建新城,届时吉首市的党政机关将南迁(州府不动)。预期十年后城市将扩容至30万人。

   

在此之前,我到吉首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在1960年的6月结束“省委春耕工作组”在保靖的工作返长沙之时。当时鲁夫子在吉首公安局任刑警(犯罪鉴定),白天他忙得很,无法陪我叙谈说晚上一定请我去看戏(我记得是戏曲而非电影),在戏院落座不到五分钟,就有人找来了,说出了案子要老鲁马上去现场,从而第一次会悟就如此结束。第二次大约是在87年,我陪民盟长沙市委负责人去吉首开会(州民盟成立大会),会后到鲁夫子家去拜访,但仍未细谈,一样地又是来去匆匆。这次看到的吉首,与过去的印象相比较,当然是大不相同了——人多了,房子多了,路多了。但是,整个城市除吉首大学(新址)具有现代化的气派之外,其他设施都还赶不上浏阳市。热闹的市中心商业街上,面的(载客的)、汽车、拖拉机、自行车、板车挤成一团,交叉路口根本见不到交警,共脏乱差的程度大概相当于长沙马王堆的菜市场。

 

    鲁夫子在这里已经工作和生活了半个世纪。从“公安”到“检察”(任院长),最后从州司法局局长位子上退休,可说其一生用三个字即可概括——公、检、法。现在他的寓所背靠青山,每天早上他必定要进行爬山锻炼,然后就到屋顶上耕耘他精心经营的一座小花园,这里种有葡萄、茶花、菊花、米兰、紫薇等十多个品种的花木。他得意地吟诗曰:

窗满青山绿,门前楼宇新。

闲翁植花草,时闻鸟语声。

 

二、凤凰

 

我走在五十年前(半个世纪,天哪!)上学的石板路上,沿途闻嗅着曾经怀念过的气息,听一些温暖的声音。我来到文昌阁小学,我走进二年级的课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黄永玉,六乘六等于几?”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课堂里空无一人。

                    —— 黄永玉:《乡梦不曾休》

 

7-8早晨710抵吉首后,随即乘汽车于1000抵凤凰,宿“南华宾馆”(每床20多元)。

 

到凤凰之后,与原在“欧亚学校”的同事张小明教练联系上了,他立即来到南华宾馆,并带我们至“大使饭店”就餐。张教练说:大使饭店原设在老街上,设备装修都极为简陋,早些年黄永玉回故乡,在此店吃饭之后,连连夸奖口味很好,说 :“我给你写块招牌吧!”从此,名声大振,生意兴隆。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口味确实不错,且价格低廉。

 

沈从文先生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写了一篇名为《凤凰》的散文,对于凤凰,他是这样介绍的:

 

“一个好事的人,若从百年前某种较旧一点的地图上寻找,一定可在黔北、川东、湘西一处极偏僻的角隅上,发现了一个名为的小点。那里同别的小点一样,事实上应有一个小小城市,在那城市中,安顿了数千户人口的。不过一切城市的存在,大部分皆在交通、物产、经济的情形下面,成为那个城市荣枯的因缘。这一个地方,却以另外一种意义无所依附而独立存在。试将那个用粗糙而坚实巨大石头砌成的圆城作为中心,向四方展开,围绕了这边疆僻地的孤城,约有五百余苗寨,各有千总守备镇守其间。有数十屯仓,每年屯数万担粮食为公家所有。五百左右的碉堡,二百左右的营汛(兵营)。碉堡各用大石堆成。位置在山顶头,随了山岭脉络蜿蜒各处;营汛各位置在驿路上,布置得极有秩序。这些东西是在一百八十年前,按照一种精密的计划,各保持到相当距离,在周围附近三县数百里内,平均分配下来,解决了退守一隅常作暴动的边地苗族叛变的。两世纪来满清的暴政,以及因这暴政而引起的反抗,血染赤了每一条官道同每一个碉堡。到如今,一切不同了。碉堡多数业已残毁了,营汛多数成为民房了,人民已大半同化了。落日黄昏时节,站到那个巍然独在万山环绕的孤城高处,眺望那些远近残毁碉堡,还可依稀想见当时角鼓火炬传警告急的光景。这地方到今日此时,因为另一军事重心,一切均以一种迅速的情形在改变,在进步,同时这种进步,也就正消灭到过去一切。”

 

这,就是关于凤凰渊源及上世纪三十年代凤凰的真实写照。

 

吃罢中餐,我们向老城区走去。

 

老街傍依沱江,近年为开发旅游,重新装扮了一番。石板路,飞檐墙,几百年前的老木屋还残留不少,确有一番韵味。我们漫步于古老的石板街上,打开相机,将古朴小城风采一一捕捉。此时,见一位老妇背着背篓安闲地向前行走,我赶上去与之搭讪:“老婆婆(湘西人称奶奶为婆婆),请问到沱江从哪里走?”她笑眯眯地说 :“呵,我带你去吧,我家就住在沱江边哩!”一路上与他拉起家常,须臾,来到一座三层楼的新房子前,她说:“进去坐坐吧!”进门就是堂屋(客厅),布置得比较精致,见墙上有一幅放得很大的照片,有黄永玉与她家人的合影。老婆婆很得意地向我们介绍:“黄永玉与我家老头子是小学同学,这是今年四月八拍的。”(今年农历四月初八,由湖南卫视在凤凰举办了一次规模相当大的“苗家四月八艺术节”,全国众多知名的演员来蜂拥云集于此,黄永玉也来了。)接着,她带我们上楼看她家的客房,原来她家办了“家庭旅社”,想揽留我们住下。因为我们已在南华宾馆开了房,故谢绝了,她马上说:“那就去游沱江吧,我家有船,就在屋后面。”大家随之而去。为了安全,她叫我们9人分乘两只游船,驾船的是她的孙儿——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初中毕业,他自我介绍目前是县里皮划艇队的运动员。另一个孙儿赤膊上身,穿一条沙滩裤,还戴一副眼镜,高中毕业,现在是电厂工人,名叫李华。

 

李华很热情、很健谈,沿途不停地为我们介绍两边的景点:吊脚楼群、东门楼、虹桥、回龙阁、万寿宫、万民塔、沈从文墓……

 

上船之处,两岸映入眼簾的即是吊脚楼群。

 

沱江边上的吊脚楼较之山区的吊脚楼,却另有一番情趣。清沏的沱江水从城中穿过,青如罗带,婉若恬静的淑女。吊脚楼悬于沿河两岸,根根木柱撑起一栋栋小巧玲珑的房子,从那窗口闪过的张张笑脸,不禁使人想起沈老笔下黄昏薄暮中的吊脚楼风姿。清晨或是傍晚,河边的浣衣女,把河水弄起片片漪涟,随着捣衣木杵(长沙话称作“擂槌”)声声,悠悠地荡开去,把吊脚楼在水中的倒影捣碎摇曳个不停,一幅美仑美奂的田园诗画使人如痴如醉。

 

这些吊脚楼房,前临古官道,后悬于沱江之上,是凤凰古城具有浓郁苗族建筑特色的古建筑群之一。该吊脚楼群全长240,属清朝和民国初期的建筑,如今还居住着十几户人家。吊脚楼群的吊脚楼均分上下两层,俱属五柱六挂或五柱八挂的穿斗式木结构,具有鲜明的随地而建特点。上层宽大,下层占地很不规则;上层制作工艺复杂,做工精细考究,屋顶歇山起翘,有雕花栏杆及门窗;下层不作正式房间,但吊下部分均经雕刻,有金瓜或各类兽头、花卉图样.上下穿枋承挑悬出的走廊或房间,使之垂悬于河道之上,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这种建筑通风防潮,避暑御寒,是苗族独特的建筑工艺,具有很高的工艺审美和文物研究价值。

 

船行数十分钟后,至“听涛山”停泊,刚跨上岸,即被一群小朋友团团围住,他们手中都拿着一只(只一只)用蒲叶编成的蚱蜢,极其稚幼的童声哀求道:“爷爷,买一只吧!买一只吧!”小孩子可爱,蚱蜢也做得很可爱,我便掏出一元钱买了一只。这下可不得了,一齐朝我“进攻”了,:“爷爷!爷爷!再买一只吧!”听到这些呼喊声,真是不忍拒绝,但总不能全都买下来呀。久久地,久久地,心中那种无可明状的疚愧挥之不去,直到回家后我端看这几张照片,那天真的“爷爷!买一只吧!”的呼声仍在我耳边回响。

 

不觉来到沱江边沈从文的墓地。墓,见过万万千,皇亲国戚的、草民百姓的,可就从来没有看见过像沈老这样自己选取址、自己设计的独具一格的墓——没有冢,也没有墓墙,只有一块巨大的天然五彩石碑。碑石正面,集沈从文手迹,其文曰:“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就这么简单。既无“某某某之墓”的碑示,亦无立碑者的姓名,更没有生卒年月或是挽联之类的文字,这就是“沈从文墓”!真是“墓”如其人,伟哉!

 

今有本地诗人向宽良者,拜谒沈从文墓后,填《水调歌头》,曰:

人观山韫玉,我谒树荫浓。求索笃诚进取,来去太匆匆。六十周星寒暑,阅尽人间苦乐,都付笑谈中。文章与专著,道德古贤风。

重乡情,归故土,遂初衷。漫道蜚声中外,一石寄高风。静听涛声依旧,更负情丝万缕,沱水自流东。淡泊平生态,能有几人同?

 

晚餐仍在“大使饭店”。餐毕,洗沫,与张教练、蒋教练约定到虹桥楼上喝茶。

月满溪头露满天,长桥寂静卧前川。

水光山色浑无际,拾得云楼一画笺。

 

这是清人潘祖望吟咏虹桥之诗。“溪桥”即虹桥,是凤凰最大的古桥。

 

虹桥建于南溪北溪汇合之处,拱跨沱江,携挽奇峰南华两山。建于明洪武年间,高六丈,宽三丈,长五十丈,三拱两墩,墩成菱形。《凤凰厅志》记载  :“桥跨沱江水,长五十余丈,川平风静,皓魄当空,清光满漾。近侧两岸烟林,远则青山云树,皆人玻璃世界中,桥上徘徊,仿佛置身蓬岛”。正如古诗所赞:

 

风清露白一轮高,万里空明漾碧寥。

山入水壶垂倒影,水连银海驾飞桥。

倚楼有人吹长笛,钓月何人拨短桡。

遥望蟾宫应不远,步虚我欲上重霄。

 

桥上原有古建筑,飞檐翘角,气势宏伟。正如黄永玉先生《永不回来的风景》中追忆画的虹桥一样 :中间大道,两边有小铺小店,琳琅满目,都是一些土特产,吃的有油炸粑粑、酸萝卜、红辣子、炒羊角鱼等。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十分热闹。这,虽然描述的是几十年前的情况,而今日所见,亦相差不远——桥上有两层房子,第一层(也就是桥面)中间为过道,两旁全是摆满着琳琅满目旅游纪念品的小商店,其中有惟一的、也是极具特色的一家书店,他专卖沈从文和黄永玉的书。我浏览了一下后,选购了在长沙我寻觅很久而未找到的两本书,一本是美国学者金介甫博士所著《沈从文传》,另一本是湖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黄永玉给艺术两小时》,真是爱不释手,高兴万分。

 

第二层是茶室,布置考究,墙上挂满了黄永玉、虞逸夫、颜家龙、史穆等名家的诗画,桌椅屏风全用非常高级的红木制就,坐凳则全是根雕,整个茶室可说就是一个艺术厅,非常高雅。茶价亦不菲,我们点了最便宜的10元钱一杯的毛尖。与张教练等“地主”寒喧很久之后,大家便倚窗欣赏沱江夜景。只见,两岸吊脚楼的星星灯火倒映江中,恰似团团渔火,空气中没有喧嚣,也几乎听不到人声。静静地,静静地,只有微风徐徐地从我们身边拂过,此时品着香茗,沁人肺腑,无不陶醉其中。

 

凤凰确实是迷人的,而我认为,沱江才是她独具魅力的精华。

 

三、南长城

 

79上午,由张教练的夫人——莫师傅作向导,我们包车前往参观距凤凰40多公里的西边的“南长城”。

 

据介绍:“南长城”全长190公里,北起湘西古丈县的喜鹊营,南到贵州铜仁境内的黄会营,其中大部分在凤凰县境内贯穿而过,大致经过新凤凰营、阿拉营、古双营、得胜营、镇溪营、振武营。城墙高约3,底宽2,墙顶端宽1,绕山跨水,大部分建在险峻的山脊上,沿途建有800多座用于屯兵、防御用的哨台、炮台、碉卡、关门,当时沿线一般驻有4000-5000人的军队,最多时曾增到7000人左右。明朝,湘黔边境的苗人被划为生苗和熟苗,生苗是不服从朝庭政府管辖的少数民族,他们因不堪忍受政府的苛捐杂税与民族欺压,经常揭竿而起。为了安定边境地区,镇压反抗,明朝廷拨出4万两白银, 在生苗与熟苗之间修筑起了长城。清朝统治者后来也对苗疆长城作了部分增补修建。也许由于南方少数民族的军事实力不如北方少数民族强大,苗疆长城也就没有修筑得像北方长城那样雄伟壮大,所用石块只有北方长城的1/101/6大小。 明清以来,苗疆长城上的石块不断地被当地人拆去建房、垒坎。今天我们只能看到时断时续的城墙和一些保存完好的城堡。

 

凤凰近年才开发的旅游景点——“南长城”,其实在上面沈从文《凤凰》的摘录中已经有所显露,它的存在应追索于明朝万历年间(1573-1620)。那时称之为“边墙”,只是近年兴起旅游热,凤凰为开发旅游资源就将这个“蛋糕”做大,花了数百万元砌了一道仿古城墙,并号称为“南长城”,这其实在学术界还是有所争议的。反正不是凭空捏造,吹一吹能带来经济效益又何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

 

对于这个现代人文景观,仅“到此一游”而已,它并没有引起我多大的振撼。

 

四、黄丝桥古城

 

自“南长城”出来,向西,行车数公里,抵位于湘黔川边界贸易重镇——阿拉营(若再向西8公里就进入贵州省了)。西行一公里许,便来到了名震遐迩的黄丝桥古城。这是国内至今保存最好的一座城堡,登上古城头,极目四野,见良田千顷,绿水迂回;斜阳夕照百里,炊烟缕缕,一派田园诗韵。谁人想到,这里曾是西通云贵要塞,刀戟搏击之地。

 

古城始建于唐垂拱三年(公元687年)经宋、元、明、清各代改造修茸,建国后省县政府又拔款修复,形成了一座雄伟壮观的石头城。古为屯兵之所,是历代统治者防止西部苗民生衅的前哨阵地。

 

古城系青石结构建筑,城墙高5.6,2.9,宽2.4,东西长153,南北长190,周长686,占地面积2900平方米,筑城所用石料皆石灰岩的青光石,小的也有1000余斤。石面精钻细凿,石面平整,工艺考究。砌筑时以糯米稀饭拌合石灰为砌浆灌缝,使数百米城墙,浑然一体,坚固牢实。古城开有三个城门,均建有十余米高的清式建筑格局的高大城楼,东门城楼题“和育门”,西门城楼题“实城门”,北门城楼题“日光门”。三个城楼的屋顶均为歇山式,下层覆盖以腰檐,上布小青瓦,飞檐翘角,分外壮观。城墙上部为锯凿形状,箭垜300个,还有两座外突的炮台。站在炮台之上,遥想当年,箭垜旁刀戟林立,炮台上人影浮动,还有城外山头的碉楼狼烟滚滚,仿佛还看见刀剑交接之影,听见搏杀呼号之声,刹那间产生一种悲壮感。

 

瞧!这是一座保存得多么完好的古城,虽然城内古建筑荡然无存,但城墙依然如旧,很少修补痕迹。这才是原汁原味的历史人文景观哪,很过瘾!有诗曰:

 

城廓嵯峨古道长,

楼台倒影映池塘。

沙场烽火今安在?

一曲芦笙对夕阳。

 

往昔城中建筑均为营房,而今所见民房均为当地农民居住。据闻,政府已决定将城内居民全部迁出,恢复原兵营旧貌以作旅游景点供游人参观。

 

游罢古城,我们立即驱车前往“奇梁洞”参观。因“洞”所见太多,大同小异,故而不表。

 

夜宿凤凰南华宾馆。

 

五、王村

 

老夫叙至此,徒然想起,还没有对这次旅游团的成员作一个交代。话得从“风光茶艺沙龙”(暂定名,还未注册)谈起。

 

今年五月,老夫应在原长沙市九中的老同事老师之约,到湖南省最著名的“禦茗园”茶楼去拜会茶楼的李总经理。大家趣味相投,而后组成茶艺沙龙,其成员于下:

亮亮——老师,本沙龙的“社长”。一位精明能干的49.99岁的中学“应给利息”教师,中等个儿,女性,有一双智慧而热情的凤眼,一副风韵犹存的身材。有女性的妩媚善解人意,也极具男性的豪爽侠义,亮极了!交友甚广,敢爱敢恨,对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对小人敢于针锋相对。茶道博士,一级书法家,单位级游泳健将,天才的社会活动家和组织者(可惜没当上长),是一位研究生的母亲,且曾经是军属(现在不是军属,但不是说他改了嫁,而是他丈夫转业了)。此次旅游任“团长”。

 

军军——李总经理。热血青年,芳龄26.99岁,毕业于北京协和医科大学,一表人才,隽秀而不张扬,温文尔雅,英俊潇洒,帅呆了!未婚(只因追求者众盛,弄得眼花缭乱无所适从)。不但精通茶道,而且对种茶、选茶、制茶、评茶的学问颇具造诣。

 

华华——王刑警,外号“大中华”。芳龄21.99岁,公安大学毕业,擒拿柔道、枪刀棍棒样样精通,汽车、飞机驾驶娴熟自如(可惜自此次湘西旅游归来才开始学游泳——大器晚成也!)个儿墩胖结实,着寸头,经常戴一副墨镜,酷毙了!然而平日却经常是堆满一脸憨厚的笑容,特别地逞人爱。谈吐风雅,思维敏捷,兴趣广泛,对文学、艺术、茶道等等均有所猎。

 

丁丁——某中学“阴沟里洗”教师(下学期将荣升主任——班主任),芳龄27.99岁,身材修长,婀娜多姿,虽是孩子的妈,但看上去绝对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大一学生。天生的一个乐天派,从来就不知“烦恼”为何物,所到之处,必定要留下她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故荣获本沙龙“幸福鸟”称号。

 

炬炬——简称“炬”,一般称为“炬哥”,外号“开心果”。女性,芳龄不详,但从她嗲声嗲气的言语之中人们一般认为她最多是20多岁。活泼漂亮(据小道消息,她曾竞选过世界小姐仅0.99分之差败于麦当娜),衣着前卫(节约布料)。含苞欲放,暂时还未婚配(据小道消息,说近来找到了白马王子)。共产党员,市优秀教师,大学本科学历,持国家级普通话证书(据小道消息,她曾任北京某电台播音员)。

 

兴兴——男性,芳龄40.99岁,某中学物理老师,市摄影协会副理事长。最近毅然冲出“围城”,无牵无挂,荣获“自由鸟”外号。业余经营电讯器材企业,任董事长,收入颇丰,有四室两厅的私房。正觅寻一位贤淑温柔、年龄在25岁以下的女子与之结为终身伴侣,有意者,请拨电话:07311234567先生联系。

 

丽丽——后补“团员”,别名“瞌睡虫”。某中学“硬改历史”教师,女性,虽芳龄只有25.99岁,但孩子已8岁多了(早熟早婚,没治!)。高度近视但为美而不屑戴镜,故世界在她眼中全然一片浑沌沌,终日昏昏然,因此在旅游中只要有几钞钟的间隙倒头便睡——蚊虫叮咬亦全然不顾,从而荣获“瞌睡虫”的雅号。生性乐观闲逸,交友甚广,且有用普通话与朋友“泡”手机的癖好。

 

老××(读作“老叉叉”)——又名王满老倌,古稀之年的老朽是也,即本文作者。

 

参加这次湘西旅游的有:亮亮、兴兴、华华、丁丁、丽丽、老叉叉,外加亮亮的公子及其公子的两位女同学共九人。团长为亮亮女士。惟“风光茶艺沙龙”的帅哥靓妹(军军和炬炬)未能同行,实为憾事。他们是否另有活动不得而知,无可奉告。

 

710上午,乘汽车向北返回吉首。9:00,鲁夫子已挎上包袱和雨伞作好了一切准备,准备陪同我们去德夯苗家风景区及“边城”——茶峒游玩。我将鲁局长向本旅游团的刘团长作过介绍之后,刘团长便就有关下一步的旅游路线向鲁夫子咨询,鲁说:“你们从长沙到吉首之后为什么没先找我?我早已在吉首订好了免费的招待所。”“下火车我们就打了电话,你家里没人。”“哦,那是我上山搞锻炼去了。其实,你们应该先玩德夯和边城,然后再去凤凰,这样就不至于走回头路。”“请你介绍一下德夯和茶峒的情况好吗?”“你们已经订好了明天晚上的车票,我倒建议你们不要去德夯和茶峒,一则是时间来不及,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地方没有多大的玩头,不如马上去王村,参加明天的猛洞河漂流。漂流非常好玩哪!”听罢,刘团长当机立断,随即命令值星团长兴兴道:“赶紧去买到猛洞河站的票!”然后转身对全体团员振臂一挥发出号召:“同志们!整装待发!部队要北上向王村进军了!”此时,群情振奋,欢腾雀跃,高呼:“刘团长英明!刘团长伟大!刘团长万岁!永远跟着团长走,团长指向哪里我们就奔向哪里!”

 

下午100,乘525次列车240即抵猛洞河车站(原名罗依溪站),随即改乘小火轮去王村。轮船沿着凤滩水库(即酉水的一段)北上,历时约两个半小时,抵王村(芙蓉镇)。

 

旅游指南上介绍道:“王村古镇距永顺县城41公里,是一个具有两千年历史的名镇,为施溶土司旧地,西汉时为酉阳县治所,古有“酉阳雄镇”之说,清雍正七年置巡司。上通川黔,下达辰州,为水陆要津。又名“芙蓉镇”(因拍摄电影《芙蓉镇》而得名)。清嘉庆、道光年间,王村古镇遂有“小南京”之称。共有铺面300余家,饮食客栈100余户,往来客商2000余人。附近有“瀑布惊雷”、“平桥晚眺”、“澄潭映月”、“松林晴雪”、“龙洞烟雨”、“天生石指”、“梧桐夜雨”、“楚蜀通津”等景点风光迷人。街东侧瀑布高60,宽40,急流堆雪,瀑声如雷,气势磅礴。古镇一条青石板小街,从河码头依山势蜿蜒而上,长达5里,奇特别致。小街房舍,或飞檐翘角,或木楼吊脚,参差错落,古色古香,别具韵味。自凤滩水电站建成后,酉水成平湖,王村镇遂成为猛洞河风景区之东大门,是游客来猛洞河旅游观光的主要集散地。镇内古城堡式的溪州铜馆内的“溪州铜柱”是后晋天福五年(公元940)楚王马希范与土司彭士愁争战盟约的历史见证,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是研究土家族的重要历史文献。” 

 

下船之后,大约爬了十数米高的阶梯(在凤滩水库未建之前,那王村可说是在临河的高山之巅了)至王村街口前的平台,我们在此处等候,先派值星团长兴兴前去找旅社,。此时,听得丽丽小姐一声惊呼:“看,河中间有一块沙滩!”大家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约而同齐声哄笑 :“你真是近视得冒得边哪!那哪里是沙滩,明明是浮在水面上的拉圾嘛!”唉!这“沙滩”,真是大煞风景。酉河被污染,不只是猛洞河漂下来的“白色拉圾”,你看,河对面(属古丈县)一座冒着滚滚浓烟的水泥厂就躺卧在河边,半边河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之中。何只是酉水,我在凤凰沱江沈从文的墓地对岸,就看到过一座正在生产的纸厂,乌黑的废水直接排向沱江。为什么不治理?谈何容易,可能治污的费用将超过产品的价值。那就关闭吧,难哪!须知县财政可能就依赖于这些小厂的生存,这是一个“生死共存亡”的严重问题,明知是“杀鸡取卵”、“鸠血止渴”,但是没办法。有人说:外国的工业化、现代化都是从“先污染后治理”这条路子走过来的。我倒是觉得,如果旅游业搞上去而产生巨大效益时,自然地会把环境污染治理好的,不过,此须待时日,不可能立竿见影的。我所见过的旅游景区生态环境保护得最好的,数第一的当然是九寨沟(有人说凤凰沱江水如何清澈,其实,很可能他是没到过九寨沟,二者简直无法相比),其次是黄山和峨嵋山,其余大多数的旅游景点都是不堪入目,特别是新开发的。

 

须臾,老师返回,说定好了旅馆,大家一个喔呵尾随前行,行数百米,至老街后山上,进入私人办的“旭华宾馆”,三层楼房,一看便知是新建不久。房间内被褥清洁,带卫生间,有彩电,还有空调,每床仅收20元。哇!太爽了!

 

洗沐毕,晚餐后,华灯初上,大家出门去逛街。我独自一人(他们都不响应)花两块钱租一部“叭叭叭”(机动三轮车),对司机吩咐:“带我把王村镇全部游览一遍!”(酽然一副刚从台湾回来的大款的口气)。新区(即除那条老街之外)倒有横竖几条街,但全都乱七八糟,说它不繁华吗,人却是“挤密挨密”的。我问司机:“全镇现在有多少人?”“有一万多。”真是吓了我一跳!后来从鲁夫子那里得知:鼓励“农转非”,扩大城镇规模,这是近来推行的一项国策。一则可以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出路,二则可以拉动内需,三则便于流动人口的管理(涉及治安管理问题)。

 

这一天,确实是白白地花在车船上了。

 

六、猛洞河漂流

 

711900乘面包车向北永顺方向行进,历时30多分钟抵漂流的起点——哈里宫(又一说为哈妮宫)。

 

事实上,所谓的“猛洞河漂流”并非在猛洞河,而是猛洞河的支流——施河(又名司河),并且只是选择其中的一段。

 

车停,购票,入站,穿好救生衣随即登上皮划艇。据说艇系从丹麦进口,造价不凡。游人分两行像骑马一样跨于浮筒之上,每艇配篙手一名立于艇后掌握方向。今日游人不多,行数公里后方有另一艇远远随于其后。沿途岸边有农民或小孩兜售水杓及竹制的喷水枪,问篙手:“此物何用?”答曰 :“打水仗用的”。我们都不买,无对手嘛,总不能开内战。

 

解索,点篙,小艇悠悠然启动开始滑行起来,水流较缓,但人们仍都有些紧张,双手死死揪住身旁的系带,特别是那些不识水性者。

 

数分钟后回峰一转,河道突然狭窄起来,雾散去,两岸的山站出来了,耸立在苍穹高处,峡谷露出幽深,小艇如一片树叶紧紧地贴在水上漂流。溪(我认为它只佩称为溪)水呈绿豆色。深处,篙着不到底,浅处,听见艇底擦着岩石发出的吱吱声。刚刚还爆晒在那火辣辣的阳光之下,现在却突然进入那被两旁斧凿的高仞峭壁遮敞的阴凉之中。仰望天空,只见一条白色的亮带被两岸高山托入天际,十分耀眼。河的两岸(称为两“壁”更确切)古木参天,遮天蔽日的蓊绿从剌入青天的岩巅铺延下来,峡谷静悄悄地笼罩在一片无法渗透的氤氲里,攀援在悬崖上的萝蔓、悬挂在绝壁上的瀑布、隐藏于绿叶丛中的瀑声与鸟鸣,无不被一片浓浓的绿意所侵淫,小艇犹如飘逸在拢翠藏绿的画廊之中。

 

刹那间,远远地传来轰鸣声,篙手说:“要过滩了,请抓好扶手,不要站起来。”大家本已松驰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立刻,艇首顺着浪尖奔腾而下,溅起一片高若数尺的浪花铺天盖地把我们浇透,女士们的尖叫,男士们的喔呵喧嚣于整个山谷,激起阵阵回声。不知是谁,引吭高歌《川江号子》,把我们带进了那振奋激昂的交响诗的境界。这样的急滩大概有十数处之多,而落差都不大,从而是有惊无险,绝对是老少皆宜,但我们都觉得还不够刺激,不过瘾。

 

后面有一艇尾随追上来了(似乎本艇上的篙手也在有意放慢速度——可能为内奸),殊不知,一场恶战的阴谋正在酝酿之中。临近了,发觉有些不对头:只见那艇首的两名男子对着我们虎视眈眈,眼中透出阵阵杀机。不好了!兵临城下,一场恶仗在所难免。我当时卧于船头,仔细侦察,发觉他们除两片木桨之外,并无其它武器。说时迟,那时快,在两艇相距不到六尺时,他们突然发动袭击,我连忙呼叫:“拿家伙来!”,第二梯队的同志迅速递上“兴兴”的皮鞋一双(刚买的,价值上千元的意大利鳄鱼皮鞋),我与“大中华”各握一只,立即勺水进行反击,身后的同志们群情激愤,摇旗呐喊为前方一老一少两战士助威。这鞋子武器还真管用,一阵猛烈的射击之后,“敌人”被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当时我为避阳光将毛巾披于太阳帽之下,其形酷似一名日本鬼子,于是,我立于船头,高呼:“八格牙路,冲啊!死啦死啦的!”倾刻,追将上去,又是一场恶战。对方的篙手见他们实在招架不住,连忙解围:“暂停!前方马上要过滩了!”此次漂流的最高潮到此方休。

 

过完最后一滩后,距终点已不远了,水,极其地平静清澈,对方船上的男男女女全都跳入水中游起泳来。一方面是挡不住的诱惑,一方面是不示弱、怕“扮矮”,刘团长第一个跳下去了,接着丁丁和其他的人都跳下去了,唯独作为刑警的“大中华”迟疑不决,我便对他喊道:“高仓不是跳下去了吗?逢路进二不是跳下去了吗?跳呀!”不得已,他才胆战心惊地麻着胆子闭上眼跳了下去(穿了救生衣),口中还喃喃道:“死活就是这回了!”一副英勇就义前的悲壮状,使人忍俊不禁、开怀大笑不已。

 

尽兴游了很久,不觉已到终点。我最后一个上船,爬呀!爬呀!我爬了半天才爬上去(他们都见“活”不救),“大中华”伺机报复,高举桨叶说  :“打屁股呀!”不知是谁帮腔:“打‘老屁股’!”——一语双关。这,实际上就是对“老叉叉”的解读。

 

极具兴味的“猛洞河漂流”到此结束。

 

上岸后,即速驱车直奔罗依溪车站,准备取道吉首返回长沙(有张教练事先为我们订好了下午的火车票)。汽车约行驶一小时许,抵罗依溪。司机说:“车站里停的那趟车就是去吉首的,只怕你们赶不上了,搭不上那就要等两点半钟的那趟了。”说时迟,那时快,下得汽车,我们全都飞奔起来(中饭还冒呷的哩!),亮亮脚也不痛了,丽丽的瞌睡也没了,兴兴的眼镜掉了捡起来又跑,丁丁几乎还摔个嘴啃泥……这好像是日本鬼子从后马上就要追将上来似的!唉!可惜没来得及拍下这一幕极其狼狈的“胜利大逃亡”的精彩镜头,是为憾事。

 

    火车开动后,列车员劝我们就乘这趟车回长沙。随即,打通了鲁夫子的手机,叫他立即与张教练取得联系,拿到票后送到吉首火车站。两小时后,抵吉首,见鲁局长已进站等候,手里还提着一箱猕猴桃饮料(临时在车站外买的)准备大家在路上吃。兴兴接过票和饮料,没来得及感谢就直奔上车。

 

   我留下来了。准备与鲁夫子进行下阶段的旅游。

          

七、矮寨

 

711抵吉首后,同行人未下车全都回长沙了,我独自留下。夜宿老鲁家。

 

712800,与老鲁乘司法局的警车向西出发,沿319国道向花垣进发。行程20公里后,抵抗日战争时期中修建的“湘川公路”上最险的路段——矮寨。

 

矮寨是一个小镇,与山区的其它小村寨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但因为在它上方的高山上有一处“公路奇观”而闻名遐迩,使路过此处的人无不躅“车”浏览。

 

我这是第三次经过这里了。

 

第一次是在抗日战争胜利之后的1945年我(当时10岁)与父母自重庆返回长沙之时,记得当时还是坐的“木炭汽车”。提起这种木炭车,这还是湖南的一位工程师发明的哩(湖南出聪明人)!那时由于日寇的封锁,交通断绝,人民生活中最缺的莫过于食盐(比金子贵),其次就是煤和汽油了。当时火车改烧枯饼(榨油的余渣),但汽车总不能烧枯饼呀,此时就有一位工程师发明了这种烧木炭的汽车。他是在驾驶室外侧挂一个封闭的木炭炉子,上端有一根管子接入汽车的汽缸。行走一段路之后就要停下来由助手下车去摇一阵鼓风机然后才再行走。由于马力不足,遇到上陡坡时,全体乘员就得下车去推,助手依旧还得一边走一边使劲地摇。这幕情景,当时有丰子恺画了一幅漫画记录了下来,画中题曰:

 

一行二三里,抛锚四五回,

停车六七次,八九十人推。

 

第二次是1960年我自保靖结束“工作组”工作返回长沙之时。虽然是汽油汽车,但当时这段盘山公路仍然是极简陋的沙石路,并且路幅很窄。车行至此,全车人的瞌睡都醒了,死死地抓紧扶手,两眼直瞪瞪地望着窗外。从山顶向下瞧去,矮寨的房子只有火柴盒那么大小,汽车沿着那九曲十八弯的盘山公路徐徐小心地“滑”行,人们都屏住呼吸鸦雀无声,只有刹车吱吱地在尖叫,空气几乎都要凝固了。行至半山腰时,汽车从一座桥上通过,迂回一个弯道之后,又从桥下往山下行去。这个地方自成一景,就是所谓的“公路奇观”。

 

今日我又重游故地,在这“回桥”(恐怕这要算是中国的第一座立交桥)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路旁立有一墓碑,上书“湘川公路死难员工公墓”,碑座有一铜牌,书曰:“湘川公路,湘段自沅陵、辰溪间三角坪起至泸溪、所里(今吉首)、永绥(今花垣),达川边茶洞,全长187.66公里。于1936311开始动工,1937215竣工通车。历时近一年间,共完成土方128万多立方米,石方98万多立方米,大小桥梁125座约,涵洞408道,筑路民工达3万多人,除乾城(今吉首)、永绥(今花垣)、保靖、凤凰等县民工外,还有长沙、宁乡、湘乡、宝庆、醴陵等到地募来的民工。由于对当地气候不适应,保健力量远不适应工人之需求,以致染病工人数以万计,死于工地者200余人。竣工后,为纪念死难员工,铸造开路先锋铜像和纪念碑。”

 

据传闻,当时公路修至此地时,前面已是无路可绕了,那位工程师心急如燎昼夜未眠,其夫人问:“你在急什么?”工程师一一告知。夫人听后,将两脚叉开,手指跨下说:“从这里过去不就得了!”工程师大喜,而成。

 

就今日的情况而言,这样的工程不足为奇,小菜一碟而已,但那是上世纪的30年代呀,除了人挖肩挑外,仅只有炸药而已,由此可以想见工程之巨、难度之大了。近年有外国公路专家来此参观,亦都啧啧赞叹不已。

 

这次所见这段路,比过去好了很多——铺上了柏油,路幅也几乎加宽了一倍,特别是几处最险的地方。即使如此,所有过路车辆仍然小心翼翼缓慢而行。当时我们看见有一辆加长车,运载一个巨型的气化塔从此通过,在它的前面特地配有一台装备有高音喇叭的开道车,可见人们对此都不敢等闲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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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矮寨后,汽车沿着平缓的山路加速前进,行程56公里,上午9时许抵花垣县城。

 

41年前我任“省委春耕工作组”成员时,所驻的保靖县清水公社大湾大队离花垣县城仅只有8华里路程,那半年内我们经常来这里。今日重游,却有另外一番不同寻常的滋味。

 

大变样了,原来的县城仅仅是一条几里路长的鸡肠小巷,而今,扩展了十数倍,街上人流如织,车辆挤得水泄不通,乱糟糟的,但究竟繁华多了。保靖县司法局田局长陪同我去寻找老城街,走去一看,全变了样,老房子几乎拆完了,我曾经光顾过的供销社、理发店、银行、粮管站以及天主教堂都不复存在。唯一只有那邮局的房子还保持原貌,门前那“高举毛泽东思想伟大红旗奋勇前进!”的标语依然存在。我趁鲁夫子修鞋(他新买的一双凉鞋没走几步就脱了帮)的空隙,在街上寻觅老建筑。终于找到了,它们年久失修已是岌岌可危,但却是原汁原味的古董,连忙一一拍摄收入镜头。

 

至老街尽头,来到花垣县第一中学,老鲁介绍说:“这是朱镕基在抗日战争时期曾经读过书的地方。”今年五月份,朱总理视察湘西时来过花垣,他来到县一中参观一转之后,说:“50多年前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一对石狮子了!”因此我和老鲁特地与石狮子合了一个影。朱总理这次还到吉首视察了吉首大学,给学生讲了话,对“吉大”赞扬不已。之后还去了凤凰等地。沿途他说得多的是关于生态环境的保护问题。《团结报》(州党报)发表了朱总理的一首诗(其它报纸并未刊载),现记于下:

 

总理发表七言律诗  期盼改善生态环境

 

国务院总理朱镕基今年四月到湘西故地重游时,诗兴勃发写了一首题为《重访湘西有感并怀洞庭湖区》的七言律诗,内容于下:            

 

湘西一梦六十年,    熙熙新市人兴旺,

故地依稀别有天。    濯濯童山意怏然。

                               吉首学中多俊彦,    浩浩汤汤何日现,

张家界顶有神仙。    葱茏不见梦难圆。

 

匆匆参观罢花垣,立即过河去清水乡,那是我41年前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九、收脚迹

 

四十一年前的1960年,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我,有幸被选派到“省委春耕工作组”赴湘西保靖县清水公社大湾大队工作了半年(这段经历详见《湘西“工作组”苦旅》)。早在十年前,我就对老鲁谈过想邀他陪我旧地重游一次,由于种种原因,拖至今日方能实现。我说是去“收脚迹”,旁人说:“你怎么讲得这样难听?”其实就这么回事儿,实话实说嘛!

 

712,因鲁局长约了保靖县司法局田局长在清水乡等我们,而保靖的清水乡正位于花垣县城的河(清水河,又称花垣河,系酉水支流)对面,于是我们赶紧从花垣开车过河前去。没有桥,汽车乘渡船过渡。渡船没有动力,靠人拉动钢索而行驶,我一边帮忙拉索,一边回想起当年的情景:

 

    那时的清水河比今日要窄得多,枯水季节还可以打赤脚淌过河,现在是因为下游修了水库河面才宽多了;那时的清水河也比今日要清澈得多,水底的卵石清澈可见。河边停靠着许多木帆船,当地的桐油、牛皮、猪鬃、肠衣、烟草等土产都是由这些帆船运到沅陵或常德去的。至于木材,则是用木排流放至下游。因为像清水河这样的小江,一定要在春夏的雨季才能通航,所以在枯水季节这些船都一字排开用木头支撑停放在干枯的河床边。一般的船是用木板做成,而这里的船则竟像是用木柱作成,平头大尾,一望而知十分坚实,有斗拳师的神气。清水河至酉水到沅陵保靖的这一段,滩流极险,河床又尽是石头,船只必须经得起磕碰。船只必须载重方能压浪,因此尾部如臀,大而圆。下行时在船头缚大木桡(桡读作招)一两把。木绕的用处是船只下滩,转头时比舵要方便些。照水上人俗谚说:“三桨不如一橹,,三橹不如一桡。”酉水浅而急,不常用橹,篙桨用得多,因此篙多特别长而大,桨较粗硕,肥而短。船篷用粽子叶编成,不涂油。

 

    现在这样的船几乎绝迹了,所见的除用于捕鱼、摆渡的筏子之外,用于运输的则都是柴油机木驳船,而且数量也很少。这是因为河水深而宽了,最主要的原因是陆路交通发达了。

 

1960年我在这工作时,过清水河只有那唯一的木渡船。艄公也是唯一的。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像雕刻一样的皱纹,记录着那逝去的岁月。沉默寡言,嘴里经常叼着一根竹根旱烟袋。由于人少河窄,他终年是行船的时间短,泊船的时间长。当他知道我们是“政府的人”时,坚决不肯收取我们的过渡费。问他为什么,他只回答三个字:“有规定”,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继续巴拉巴拉地抽他的旱烟。

 

我们一行三人(我、老鲁及司机小朱)从汽车渡船过河上岸,一会儿即到达清水乡政府,保靖县司法局田局长及乡党委张世荣书记、张声勇乡长已在门口迎接。寒暄稍许,田局长介绍说:“这是教授,41年前他在大湾(大队)搞过工作组,这次特地从长沙来想到那里去看看。”我接着向他打听常朝荣、常秀领、常秀金还在不在。张书记查了查册子,说:“在,都在!”立即,我们一行六人动身前去大湾。大湾大队大湾生产队是我当年所驻的地方,离上岸处为8华里。荣增对我戏曰:“你不是说40年前的一切仍历历在目吗,你走前面带路!”这不难,我很自信地说:“跟我走,保证没错!”沿一小段乱石坡路登上小山包后,我一下子就认出了方向,前面就是我不知走过多少遍的通向大湾生产队的沿山大道,只不过修筑得宽些可以通汽车罢了。站在山腰,眺望山下,清水河像一条白色的带子环绕于下。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像回到久别故乡的激动,热泪盈眶。顿时,我加快了脚步向前疾行。约莫走了20多分钟,来到往大队部与大湾生产队分岔口,张书记碰到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农,遂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常朝荣?”“有呀,我带你们去”。张书记向我们介绍道:“他是大湾的老支书,这里的老人他都熟悉。”老头应答:“对,对!我在大湾生产队就当过十几年的生产队长,来,先到我家坐坐,就在这上面。”

 

 说罢,随时即把我们迎到了他的家。在堂屋坐定,他孙儿搬来一盆子自产的香瓜,还热情地说:“我打凉水给你们喝好不好?”(还是当年只喝生水的习惯)。田局长说:“不用,不用,我们都带了矿泉水。”待张书记说明原委后,我询问坐在我旁的这位老农:“请问您尊姓大名!”“我叫常秀领。”唉呀!这就是我要找的当年任生产队长的他呀!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问道:“我就是60年过苦日子时在这里工作组的老王哪!还记得么?”他沉思了一下(难怪他,相隔四十一年了),说:“记得,记得!那时我们都是些叫花子呀!”我俩回忆起当年的一切一切,在坐的年轻人(乡党委书记是农业中专毕业生,年纪不超过30岁)个个听得目瞠口呆,朱司机说:“像听讲故事一样”(好在还不是说在‘听天书’)。是的,四十一年了哪!沧桑巨变,今非昔比啊!环看一下老常的房中,一部崭新的彩电搁在桌上(从放在旁边的包装箱新旧即可判断),一台豪华落地式电风扇置于床前。床还是那古老的雕花床,但床上的被褥不但极其干净,而且很新艳。老常告诉我:“现在吃饭穿衣绝对没有问题,只是钱少一点。”“现在还吃包谷吗?”“不吃了,那只喂猪。”“靠什么挣点钱呢?”“现在政府号召我们退耕还林,乡政府帮这里发展了多种经营,你看,前面那片山上不都种满了蜜桔、板粟、弥猴桃,还有柚子吗。”我又问:“过去这里的田都是望天收(水源靠下雨),现在水怎么解决?”“在上头修了水库,基本上不成问题。明年可能就要在清水河的竹篙湾修一座水坝,到那时就可以抽水灌田了。”……在交谈过程之中,陪同去的人(包括那位乡党委书记)无一不用喜悦的目光注视着我们,满屋子洋溢着和谐欢乐的气氛。我看表,已接近中午时分,立刻提议到我住过的房子去看看。

 

走过数十米坡路,寻觅很久,未得。遂问:“当年食堂在哪?”老常说:“就在这地方,不过早就拆了。”“那井呢?”“不就在下面吗!”有了,只要找到井的位置,我就可以找到当年住的房子了。在井的上面一处平台之上,一字排开有三座房子,我立刻断定最右的一栋即是。跨进堂屋,里面围坐许多人在闲聊,见我们这一大帮子人进去,连忙起身让坐,张书记说明来意,一位年近八旬的老婆婆问我:“这几十年,来这里的工作组太多了,你是在哪一年?”“60年,你还记得吗,五月初落了一场冰雹……”没等我把话说完,她说:“记得,记得,你姓王!那晚落冰雹还是我把你从楼上叫下来的哩。”一下子,我愣住了,凝望着她,我似乎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如同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乡,心里酸酸的但又是甜甜的,激动万分,不可名状。搭了梯子,我上楼细看了我睡过的地方,一切依然如旧,只是“人去楼空”罢了。说它是“楼”,未免太抬举了它,确切地说仅是一个房子上的凉亭而已——上有瓦顶,但四面无墙;很矮,人在上面无法直腰,因此说它是阁楼都不配。当年,晚上我就蜷缩在这楼板上的草堆之中。月黑风高夜,那星星,那闪电……全都纳入我的四周透明的“环形屏幕”之上。到春天,被子上蠕动着无数条像蜈蚣一样的屋檐虫。夜间,偶尔,数尺长的菜花蛇还来陪伴我……。当时我全然没有古代文人骚客的那种诗兴,也没有任何沮丧和恐惧;当然绝不可能有兴高采烈的崇高感,但也没有什么悲愁和怨恨,或许是近乎无奈、近乎麻木的吧,真可谓是一个不错的“驯服工具”,一颗不折不扣的“螺丝钉”!

 

出门,我又细细端详屋前屋后。一切都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几十年的时光像是在这里给凝固了!我肃立而默,注视良久,心潮起伏。什么心情?是愤懑、是默哀、是怀念?全然不是,不可名状。亦或是一种告别的心情吧。再见吧!我曾经工作和生活了半年的地方。回忆当年,虽然更多的是苦和涩,但在人生的途中我经历过了,套用一句现代时髦腔:“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平心而论,这短短的半年生涯——特别是我刚从学校走入社会的青春时期——给了我很多做“人”的底气,受之享用得益匪浅,故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从我的“旧居”出来,已是十二点多钟了,常秀领要我们到他家去吃中饭,田局长说:“不用了,今天归张书记请客。”我也帮腔谢绝了,一则是他们都还不富裕(仅仅是刚刚解决温饱而已),这是从他们的厨房摆设就可以察觉到的;二则是从到过的两家看,他们根本没有准备做中饭的动静,我断定此地仍是沿袭着一日两餐的老习惯(当地人名曰吃“扁担饭”)。据乡党委书记介绍,大湾村因为靠近花垣县城,经济还算活一点,如果再向北走十几里,那里就更穷了。“你看到常秀领家有彩电,这些都是靠他儿子在外面打工挣来的。”确实如此,我在这里转了一圈真没见到几个年轻人。

 

随即,我们要秀领带我去找常朝荣(此常朝荣,当年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我与他“玩”得好,可以说他整天不离我左右,他母亲也特别关照我。)他说:“60年你在这里的时候我们生产队屋连着屋是一个寨子,这些年很多户都迁出寨了,常秀领的屋也搬走了,不过离这里不远,我带你们去。”行不久,来到近年修的村级简易公路旁,进入秀领家门前的禾场,遇秀领嫂,真不巧,秀领“上街”(花垣县城街)去了不在家,非常遗憾!

 

十、老司城

 

老司城被国务院批准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本报讯716永顺县文物局接到省文物局电告的一个好消息,该县老司城遗址补国务院批准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有800多年历史的老司城终于进了“国家队”。

 

申报工作于去年初开始,北京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张忠培及国家文物局、少文物局、少考古所领导先后来到老司城考察、发掘和研究。老司城是湘西土司古都,管辖范围为湘、鄂、川、黔等省边境58380峒,经历了23代土司的精心营造,创立了800多年的“土司小朝廷”。东西南北城门、城堡、城墙、金銮殿、土司祠、祖师殿及墓室等遗迹至今保存完好,是一座土家族古文化“露天博物馆”,是土家族古文化的发祥地。永顺县将开发老司城,开辟独特的老司城山水风光游、民族风情游、神秘文化游和文物古迹游。近年来,该县加强对遗址的保护措施,修建了公路,投入资金40多万元。

 

      (摘自20017月湘西团结报)

 

712中午,在清水乡政府附近靠河边的一个小餐馆吃中饭,乡党委书记说:“这就是我们乡最高级的‘宾馆’,请王老原谅!”。这饭店系一座老宅民房,年久失修,破烂不堪,其设备和饭菜比长沙四方坪临街的大排档还差数个等级,荤菜是腊麂肉和腊大肠,完全是山区农家风味,倒也挺新奇的。

 

吃罢饭,告别保靖县司法局局长和清水乡张书记,由小朱开车,我和老鲁向永顺进发。行车50公里,抵永顺县城。

 

永顺,位于湘西腹地猛洞河中游,在千余年前就已是湖南边陲重镇。故在解放后中央批准湖南成立苗族自治州时,湖南的领导就曾因为永顺各方面条件比吉首优越而上报请示以永顺为州府,但中央未予同意。

 

车抵县城边时,“不二门”风景区即在公路旁,因此我们停车先参观。

 

“不二门”因在猛洞河岸边有两座巨大岩石合拱形如大门而得名。虽然河谷内树荫翠绿景色还算可以,但景区太小,从而兴味不大。惟路旁石刻众多,且多为历代名人骚客所题。遗憾的是,不知是何年何月,添刻了数倍于古刻的毛泽东诗词,使人感觉犹如到了韶山,真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

 

从“不二门”出来,开车至县公安局的一个招待所住下。三人一间,有个嗡嗡发叫的窗式空调,带卫生间,仅60元,倒挺便宜的。不一会,老鲁事先已约好的永顺县司法局田局长来到,接我们去吃晚饭。田局长是老鲁的老部下,深知这位老首长的脾性,就餐选在一家小餐馆,而且点的菜都是便宜的家常菜(带两瓶啤酒总共只花了50多元)。田局长对我说:“鲁局长在没有退下来之前若到永顺来办公事,这样的饭菜都会要批评的哦。”然后挨近我,接着耳语道:“这样的领导干部现在可找不到了——包括我自己在内都做不到。”

 

翌日,早早起床,在街边吃了一碗米粉后,田局长就乘一辆公安吉普车来到,他说:“从这里到老司城虽然只有18公里,但那是农村的简易公路,小轿车底盘矮是走不得的,因此在林业局公安处借来这辆吉普。”随即转向司机,对我们说:“介绍一下,这是小向,他陪中央、省、自治区的专家和领导到老司城考察去过多次,情况比较熟悉。那地方我还从来冒去过哩。”鲁局长马上对小向说:“这就辛苦你了!”事实上,这次假若没有小向作向导,效果绝对没有那样地好。

 

出县城不远汽车即转入简易公路,朝正东方向驶去。不一会,爬坡至高山之上,俯瞰山下,永顺县城尽收眼底,我们停车,拍下了几张风景照,可惜细雨绵绵,一片朦胧。老鲁指着一条向南的岔道对我说:“这条公路是通向王村的,当年我到王村去执行任务就是走的这条路。”

 

向前走,路况越来越差,路辐也更窄,遇到会车,真还要费点劲。约40分钟后,抵施河(又名司河,系猛洞河的支流,所谓的“猛洞河漂流”即在这条河上进行的。河的这段又称灵溪河。)西岸。这里是施河中游段,位于“猛洞河漂流”起点“哈妮宫”的上游十几公里,河床较窄也更浅,是那种说涨就涨,说退就退的山谷小溪。今日因上游下雨,河水猛涨,黄浑浑的河水凶猛湍急,有一泻千里之势。车停,见渡口有几个人从一小木屋出来,用一种异样的神情注视着我们从警车下来,田局长上前询问:“谁划渡船?”立刻就有人应答,并借来几把雨伞将我们领到河边。见一叶扁舟在风雨中摇曳,没坐人,水就已近船缘,田局长问那小伙子:“这很危险吧,搞得不?”“没问题,你们五个人分两次过,上船后你们蹲下,两手抓紧船边,保证没事。”虽然河道很窄,没多久就过去了,但仍然是胆颤心惊的。

 

上岸就是老司城遗址,见原城墙的基脚仍在。沿城墙边向上走了一段,见前面是一条宽约三、四米的石板街,两旁有数栋年代甚久的小木屋,小向介绍道:“这就是‘御街’,前面就到了土司宫。”这就是说,我们已经进“城”了。

 

来此之前,看过永顺县文物局的一份资料,上面介绍:

 

老司城又名福石城或旧司城,古属溪州。据《旧唐书》记载:唐天授二年(公元690年)置溪州,南宁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永顺第十世土司彭福石建城,经历二十三代土司的精心营造,创立了延绵800余年的“土司小朝廷首府”盟二州,其范围达湘、鄂、川、黔、渝省边地。直辖五十八旗三百八十峒。昌盛时有“城内三千户,城外百万家”之规模。清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改土归流”方废。

 

老司城历经二十三代土司的精心营造,虽历经沧桑,但至今仍留下了众多文物,尤其是明清时期的遗存十分丰富。现存有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始建于天福二年(公元937年)的祖师殿、玉皇阁、皇经台建筑群。古建筑遗址有:土司内宫、土司乐宫、土司寝宫、土司地宫、土司花园、御街、土司钓鱼台、碧花山庄、接官亭、茶亭、兵器库、烽火台、古城门、城堡、城墙、土丁搏杀坪、若云书院、土家摆手堂及20余处庵堂寺庙等。地面出土文物有:明代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土家人为纪念土家族抗倭英雄彭冀南而立的“子孙永享”牌坊、宣慰使彭海德政碑、宣慰使彭宗舜昭熏碑、御赐宣慰使金印、铜钟、梗鼓、石人、石马、石鼓、青龙大刀及古陶瓷器、金银玉琢若干件,今均存档。同时在紫禁山、雅草坪、八桶湖、寿德山、莲花座、象鼻咀等六处古墓葬区,共有古墓108座。

 

国家故宫博物院原院长张宗培教授到老司城考察后认为:老司城是中国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最具典型的民族古文化遗存。省考古队至1994年以来先后三次对老司城遗址发掘与调查,对遗迹的初步认定:老司城遗址保存完整、规模较大、内容丰富、文化物特征明确,为土家族政治、经济、文化的一个重要中心,同时也是中国西南少数民族地区最具典型的民族古文化遗存。

 

湖南省考古研究所何介均、颜家荣、裴安平、柴焕波专家就老司城遗址的价值作出了如下评估意见:

 

1、土司制度是西南民族地区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政治制度,老司城遗址为这段历史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例证。

 

2、湘西及邻近地区是历史上多民族的混居地,探索现代少数民族的渊源、历史、民族关系,一直是考古学、民族学关注的问题,老司地用其相关问题的研究,已成为这一问题探索的重要环节。

 

3、元代以来,全国土司总数达二千余家。从湘、鄂、川、黔、渝相邻的土司城调查看,永顺老司城是当时级别最高(宣慰司)、保存最好、且考古工作做得最充分的一个。现存的古城墙、宫殿区、衙署区、墓葬区及祖师殿基本上保持了原有的格局,建筑上具有独特的风格。此外,与老司城紧密相关的还有颗砂城、上河城、土司古道、石刻题记等一系列附属文物点,共同构成土司时期的历史图景。

 

按“书”索骥,我们从“御街”进入土司宫。原内宫的城墙门已不存在,但门前的石级仍存,拾数级而上,进入土司内宫前坪,左边是一座破旧不堪摇摇欲坠的类似戏楼的塔亭,高若十余米,是典型的土家建筑,全部为木质结构,小向说:“这叫‘摆手堂’,是当年宫中的娱乐场所。”  此亭的旁边,有一个类似防空洞的洞穴,面积若十多平方米,进入内,颇为荫凉,这就是当年土司王的“地宫”,作避暑之用。前坪的右边,有一座两层楼的木质建筑,二楼房前有一条长长的走廊,栏杆及所有窗上都有众多的木雕,图案花纹都非常精细,当年这是什么“宫”,小向也未曾搞清,不久前还用作小学教室,因此屋系危房,小学已在河对岸新建校址上课。

 

前坪的正面,就是“土司内宫”和“寝宫”,我们登十数石级而上,进门之后,穿过一天井,来到内宫正殿。正中有一硕大石碑,记录了清朝时期朝廷对土司的封禄。看后,我想,这或许是当时中央政府对少数民族的一种“以夷制夷”的办法。

 

从内宫出来,向走不远,见一座石牌坊,上有“子孙永享”四个大字,看过两边的碑刻,方知是明朝万历十二年修建,为的是纪念土司一位名叫彭翼南的将军随戚继光平定倭寇的丰功伟绩。

 

往前行,经过约二里的羊肠小道,上山,来到祖师殿,推开大门,听见有人在殿后问:“谁呀?”只闻共声,不见共人,好不诧异。穿过大殿,推开后门,见后面山上还有一座庙宇似的三层建筑,大门虚掩,推开,沿木梯而上,至二楼前楼,有一老者卧于床上,发出急促气喘声,田局长向前询问,方知是一个长期患哮喘病的孤寡守庙人,年约六十多岁。老鲁问他:“你吃药了吗?”他有气无力地说:“没办法出去。”又问:“你吃的米和菜谁送给你呢?”“是我一个远房侄子送来。”“生活费怎么解决的呢?”“政府每月发给我40元补贴。”鲁局长和田局长一听,察知他确实无钱治病买药,连忙各掏了50元,叫他一定去买药治病。老头感谢再三,然后吃力地下了床陪我们坐了一阵。关于土司城的历史,他如数家珍。我们问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答曰:“这是老班子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老司城除拥有众多的文物遗存外,这里的自然景观也非常秀丽。因其地貌独特,周围秀峦起伏,溪谷纵横,林木繁茂。十分奇特的是老司城四面的群山如万马奔腾,其山势拥向老司城,人称“万马归朝”。老司城背靠高山,如一只上山的金凤,被称为“上山凤”。灵溪东岸临水的石山如龙头汲水,与其相连的山脉如龙之身,谓之“青龙探海”。诸如此类的自然景观还有“福石乔木”、“秀屏拱座”、“雅草甘泉”等十数处秀丽景点。

 

返回时,我和老鲁还在瓦砾中拾了几块城墙砖带回作纪念。

 

想到今后若开发为旅游地,大概目前我们所见到的这一切就可能走样,而非原汁原味了,心中不由得产生阵阵喜悦和无限的满足感。

                                                     (全文完) 

2001-8-22 写上半部分    200277全文脱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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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游客『雨梦』于2008/4/16 14:31:12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溪桥”一诗不知为何人所作,我以为“有人”当作“有客”。但网上查询,均为“有人”,不知是否以讹传讹?望识者赐教。潭州傅雨

  • 游客『雨梦』于2008/4/14 10:59:24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溪桥引用古诗颈联有误,“倚楼有人吹长笛,钓月何人拨短挠。”出句“有人”之“人”字与律不合,(应用仄声)且“有人”对“何人”,料古诗人断不至如此!诗不知出自何人,老夫以为有人或是有客之误?   潭州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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