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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草花部       
本草花部
[ 作者:胡少华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2768 | 更新时间:2007/6/26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7-06-26

 
    近日去舅舅家,偶见青瓷笔筒内有两页外婆手抄的本草花部,纸张已发黄,外婆写的娟细小楷清晰在目:桃花除百病,悦颜色。三月三日采,阴干,绢袋盛悬挂于檐下;金银花散毒治疮。露水干时采;家园内黄菊小花,甘甜者佳,酒浸晒干用;蔷薇露水轻身,悦颜色,采前一日以水拂净花木灰尘;槐花稠渣勿弃,染色鲜明。

    湖南乡村家园的寻常花草,外婆用它们点缀平淡艰辛的岁月,就多了许多芬芳美丽。花们依旧年年绽放,露水依旧沾濡花木,只是晨昏少了持瓷坛绢袋漫步其中的人,花开的意味就淡去了许多。在湖湘的草木芬芳间行走,我始终追忆着我的外婆。

    记得幼时,每到夏天,我就会生疮长疖,常折腾得妈妈夜夜难眠,妈妈遂把我送给时年七十、曾读过《本草纲目》的外婆带养。

    外婆家屋前后空地长满各种湖南本土的花木。外婆常在清晨采露水,据说百花上露好人颜色,蔷薇露水就是她最好的护肤品。太阳才出露水刚干时她摘取花蕾、初开的花朵,放席上阴干,悬挂在楼顶布袋中备用,有一年村里小孩出痘,外婆用阴干的梅花、桃花、梨花制作三花丹,送给孩子们服用,孩子们出痘变稀了,那三个扎实的布袋也空了,我心痛不已:要几年才能重新给袋子装满花?何况与外婆的美息息相关的桃花也送空了,她以后用什么敷面呢?

    外婆的面色大不如前,不是少了桃花末的缘故,是我的病折腾的。刚立夏我就开始生疮,送医院打青霉素过敏差一点丢了小命,外婆就不敢再带我去医院。那时后园的金银花才开,黄白相间,芬芳扑鼻,我用细麻穿金银花做花环,在水面上照镜子,眼睛是不看额上如长角的疮,我看到碧水中美丽的花环,就有了小妖精的快乐了。疮的痛在外婆心里,她用金银花榨汁哄我服,以金银花渣敷疮,半夜还起来给变干的敷料浸上腊雪。疮渐渐消退,也没留下疤痕,但是此起彼伏,一个夏天没有消停,幸好金银花谢后不久,野菊花热热闹闹开了,我的洗澡水里少不了连茎带叶的野菊花浓煎汁,热疮渐愈,临近秋天,我又生了密密麻麻的秋痱子,外婆密封瓷坛内的腊前三雪几乎都用来涂痱子了。

    我敲着空坛子叮叮响时,外婆说:空得正是时候,正要坛子装秋露水呢!

    在花草上采聚露水是很耗时的事,当露凝为霜时,外婆瓷坛内的秋露水还不够两指深。

    我开始长粉刺时,外婆已是82岁高龄,她着急我满脸痘痘以后找不到好婆家,每年集一瓷坛秋露水、一绢袋桃花并丹砂研末,远远地托人捎来嘱我按时服用,服后粉刺渐渐消退。三年后外婆过世,我又开始长粉刺,只是没人去采秋露水、桃花对付它了。

    外婆爱美,犹记她当年用蔷薇露润肤,腊雪调桃花末敷面的情形,七八十岁,身轻体健肤白少皱,月色皎洁的夜晚,熄了油灯,能在天井边纺纱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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