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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的沙       
长沙的沙
[ 作者:彭滉 | 转贴自:星辰在线 | 点击数:2637 | 更新时间:2006/10/31 | 文章录入:admin ]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6-10-31

 
    那一夜的恐惧与失落之后,她突然了无牵挂。 

    大四那年的秋游,一帮同学纠集起来从南京来到了长沙。

    一旦离开了熟悉的校园到了异地他乡,会有一种特别放松的感觉。当他们欣赏了爱晚亭的红色枫叶,聆听过麓山寺的悠悠钟声,感受到岳麓书院的厚重与雄伟,从岳麓山的山坡往下冲的时候,平时授受不亲的男女同学一对对地牵起了手,笑声比平时更喧哗。

    但他不该牵她的手的。

    同系不同班的他有女友,从来她只是远远地欣赏着他,看他打球时的潇洒自如,看他带着女友在校园小道上散步时的自信背影。

    他不该牵她的手的,如果他不懂她内心的暗涌。

    晚上在一家有长沙特色的小餐馆里吃饭,身为湖南人的他,给大家讲当地的民俗风情和古今趣闻,她记住了一个有趣的对联:“常德德山山有德,长沙沙水水无沙”。


     夜里,在旅店里睡下后,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先是头皮处有些痒,挠一挠,竟摸到了几个小包。后来,全身都痒,跑到卫生间一看,身上出了好多疹子,一大片一大片地,苔藓似地长在身上,痒得钻心,仿佛有一万只小蚂蚁在血液中爬行,她想吸毒上瘾的人估计毒瘾发作时就是这个感觉吧?

    晚上的菜里有一道青椒炒河虾,有一种带着油光的粉红,一些碧绿的香菜、飘香的蒜苔掺杂其中,非常诱人。对,是那些虾在作祟,她对虾过敏。

    撑不下去了,于是起床,到值班室找服务员,问她们有没有抗过敏的药,没有。

    于是过去敲他的门,他已睡了,好一阵子才醒来,睡意朦胧地问是谁,她说,“我,我过敏了,你有没有带抗过敏的药。”他说没有,然后就再无声息。

    她说不出请他陪同自己上街找药的话来。

    一个人站在灯光昏暗的走道上,她感到全身像爬满了小虫子,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来帮自己。但是,没有。

    于是,一个人摸索着来到楼下,问有没有人。门卫懒洋洋地从那一点烟头的光中放声过来,什么事?她说:“我食物过敏,要到外边去找药。”

    “那你早点回来啊。”门卫叮嘱她,这是陌生人的温暖。

     一个人到了街上,她清楚地记得人们面对她时惊讶的眼神。一身睡衣、脚趿一双拖鞋,神情焦急,是会引起人们往最不堪处猜测她的身份的,但情急之下,顾不得了。

    “我食物过敏,实在受不了了。”在深夜长沙的街上她一遍一遍地对人说,“哪里有药店?”

     第二天,他好像也问过她好了没,她淡淡地说好了,心里已是波澜不惊。但她知道,各人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心里埋下了一颗沙,长沙的沙。

     自从那次长沙秋游回来,偌大的校园里,她只见过他一次。

     那是在毕业派遣的慌乱中,在校行政楼的楼梯上,她拿着自己的档案往学生科办手续,一个人匆匆地下楼,正是他。两个人错身而过时,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到了她,目光擦过,一瞬。按礼貌是该与他打招呼的,但是,没有。

    楼梯上来去匆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那一刻,恍如乱世。

    算是永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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