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长沙里手 [www.lishou.com] >> 文章频道 >> 风满潇湘 >> 史海钩沉 >> [专题]学术研究 >> 正文
末代山长,出局       
末代山长,出局
[ 作者:刘吉芳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3025 | 更新时间:2006/5/22 | 文章录入:admin ]
http://www.csonline.com.cn 2006年05月21日11时58分 星辰在线

从左自右:王先谦、黄自元、王闿运。
   

(一)


    王先谦是岳麓书院的最末一任山长(即院长),也是一位十足的“牛人”。


    王先谦有足够的资本来“牛”。后人这样评价他:“清末全面研治经史子集的一代宗师。”“通过博览群书走向世界的极为罕见的朴学大师。”他的学术水平,可以迫使王闿运这样宣讲《公羊春秋》的大名士噤声,连他的徒子徒孙都可以与经学大师皮锡瑞抗衡。


    王院长也淋漓尽致地“牛”了一把:在近千年来历代山长居住之所、岳麓书院之灵魂性建筑的百泉轩,却难得一见王院长的身影。对于书院的管理,王院长大多以“手谕”的方式,在自己位于长沙城北荷花池的居所中“遥控”进行。


    光绪二十三年(1897)六月,王院长干下了在书院千年历史上留下了重要一笔的“牛”事:两道院长手谕接连从其荷花池寓所发出,前后相距仅仅10天。前面一道手谕是《月课改章手谕》,后一道是《岳麓书院新定译学会课程》。


    这两道手谕,浓缩成两个字,便是当时最时尚最前卫的词汇:改革。


    王院长要对岳麓书院沿续了千年之久的传统动刀。他希望,这一刀下去,千年学府实现从旧学到新学的转变,达到涅槃。


    岳麓书院千年还等不上一回的革新,由此拉开大幕。


(二)


    改革,尤其是岳麓书院的改革,需要莫大的勇气。


    评价岳麓书院的过去,“成就”二字实在太过苍白,准确的表述,应是“骄傲”和“辉煌”。岳麓书院集聚了中华文化史上的多个高峰——张栻、王船山、曾国藩……而这些高峰,几乎可以说都是由相类的手段甚至是模式锻造出来。对于这个模式,一般人等,绝不敢轻易叫板,也许,连想都不敢想。


    但王院长却不仅想了,还要做,而且是立即执行。


    这当然有其时代的大背景。


    独裁统治使大清帝国在长达两个世纪的时间里与现代化擦肩而过,政体昏昏欲睡,暮气重重。甲午战争中,湘军在学习西方的日本手上吃了大败仗,更使三湘人士痛定思痛——时务多艰,看来目前急需的是新型的人才。遂一改昔日虚骄狂妄之态,急起直追,终于酿成风起云涌极富生气的湖南新政。


    而王先谦凭着当过国子监祭酒(相当于今天的教育部长兼中央最高学府校长)及江苏学政(主管一省教育的领导)练就的职业敏感,以大学者和名乡绅的双重身份,成为新政的首倡者和积极参与者,使教育改革成为湖南新政的先导。他说:“岳麓书院称名最古,向为人材荟萃之区,所宜首订章程,创开风气。”


    这句话,体现的不仅是勇气,更多的,是自信。


(三)


    王先谦,这位专门研究经史子集的老先生,在《岳麓书院月课改章手谕》中,给岳麓书院的学生们开出了“现代化”的课程表:经、史、掌故、算、译。其中,“算”——数学、“译”——外语为新增课程。前三门,院长亲自督课,算学别立斋长,译学则另行聘请教师。算学的学生名额为50名,译学40名,学制均为3年。而且,学生只须交少量的押金,并不须再交学费。这是一个“仿西学式”的改革,它涉及到教学内容、组织形式与办学体制等深层次的问题,对岳麓对全省书院的改革皆有重大意义。


    仅仅10天之后,王先谦又发布了《岳麓书院新定译学会课程》,对外语课程设置与教学的具体问题作了详细的规定,涉及到与之关联的分科分班、百分制、按钟点上下课、交费上学、学习限期毕业、毕业论文等一些西方教育的概念与办法——


    关于考试:“每七天先生自行考试一次,每半年大考一次,小考两次,以五十日为一期。”


    关于分数:“大考以五十分为足数,小试以二十五分为足数,每半年底总算其分数,过七十五分者为上等,五十至七十五分为中等,五十分以内为下等。”


    关于班数:“今年下半年作一班,至明年上半年,将其中资质之智愚并学问之优劣,一一分清,智而学优者选为头班,愚而学劣者与新来学生合成一班。”


    王院长还规定,学习译学的学生,在校内都要讲“西文”,而且,“塾外相遇亦然”。


    王先谦还有一道手谕,我们也必须着重提一提,那就是发布于清光绪二十二年(1896)的《购〈时务报〉》发给诸生公阅手谕》。这道手谕要求岳麓书院的学生都要阅读当时维新派创办的刊物《时务报》。梁启超当时是《时务报》的主笔。《时务报》宣传维新,还广泛翻译境外报刊,起到了使国人扩大视野、了解西方的作用。让岳麓书院学生阅读《时务报》,在一定程度上使学生走出了象牙塔。这样的办学方式,对于我们今天的学校教育都有积极的意义。

 

(四)


    历史有时是玩世不恭的。


    打个比方,曾国藩组建湘军,说动民众支持的理由,是太平天国崇尚西方异教。湘人对倡办洋务的愤怒,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要挖郭嵩焘的祖坟,理由是郭嵩焘出使西域,出洋“事鬼”。而谁又会想到,就在几十年之后,维新、革命会如火如荼?


    历史,也在王先谦身上开了个玩笑。


    王先谦,这位新政的首倡者、连发几道重磅炸弹似的手谕搞改革的老先生,最后竟成了新政的阻挠者、保守派的精神领袖。在一些人的口中,他甚至成了“镇压人民起义的刽子手”。


    究其原因,似是他与梁启超等人在“民权”“平等”等问题上发生了分岐。这是一个质的区别:梁启超、谭嗣同等人要搞的是革命,而王院长只赞成搞改革,那些动摇朝廷统治根基的思想,在他看来断然是“无君无父之邪说”,“志在谋逆”。从此,王院长不仅与真正的教育改革渐行渐远,岳麓书院也倍受其拖累,陷入困顿,由湖湘文化教育的象征而沦为旧学制的最后堡垒。


    历史的车轮终究是要滚滚向前的。光绪二十九年(1903)春,锐意兴举学堂的赵尔巽接任湖南巡抚,当年九月十五日(11月3日),赵巡抚终于奏请改岳麓书院为湖南高等学堂,并将原高等学堂并入其中,迫使王院长辞职。不仅如此,赵还改城南书院为师范馆,另聘新人代替了王兼任的馆长之职。


    王先谦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以被迫辞职这种很没有面子的方式来结束山长生涯,最终未能与自己守护了10年之久的书院一起走向新生。


    历史人物终究有其时代的局限性。在岳麓书院千年发展史上,王院长开启近代化改革之门的功绩,无论作多高的评价都不为过,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本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了湖南大学岳麓书院教授邓洪波的大力帮助,特在此表示感谢。)

上一篇文章:清末湖南会馆的楹联
下一篇文章:何键与国货陈列馆
收藏此页到365Key | 发表评论 | 告诉好友 | 打印此文 | 关闭窗口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
 
相关文章
· 南湖路的前世今生[5700]
· 当长沙米粉在午夜的酒影中…[5279]
· 辛亥前夜的长沙:教师最革…[4866]
· 一口水风古井,涌出长沙老…[5994]
· 辛亥革命那年,青年毛泽东…[5202]
 
· 长沙里手的注册商标[5831]
· 新长沙 新联话[16240]
· 出味的长沙话[23116]
· 吃香喝辣长沙美食淘[24748]
· 故居门外的长沙[14994]
 
· 人世残局难丢手[6625]
· 湖湘后学“湖湘文化热”[4809]
· 张浚葬官山之谜[3322]
· 定王台最先让长沙这条蛰龙…[3976]
· 长沙赋并序[4310]
网友评论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没有任何评论
查看关于此文章的所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