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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的味道       
米粉的味道
[ 作者:何立伟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2766 | 更新时间:2006/2/23 | 文章录入:admin ]

http://www.csonline.com.cn 2006年02月21日17时18分 星辰在线

    清早,你老婆煮了鸡蛋和牛奶,还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个从马里奥面包店买来的奶油夹心面包——但那是为她自己准备的。她知道你不喜欢吃这些洋玩意儿。她知道你会沿着墙根,拐过弯,到对面路边的小店吃一碗米粉。榨菜肉丝的?酱汁牛肉的?或是酸辣鸡丁的?你深入了自己的口味。

    对头,那正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多少岁月养成的口味,也是最适合你的口味。

    你在老板娘的柜台前排队买了筹,老板娘一边找零头一边朝里间大声吆喝:一个卤汁——两个焦脆!她的声音就是早晨的声音,你每天都乐意听到的声音。

    你坐到一张连塑料台布都没有的方桌上,桌面有些油污,凳子上也不怎么利索。没办法,跑堂的尽管手脚飞快,但是顾客实在太多,就是变成千手观音也应付不过来。你只能将就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一张板凳要坐两个人,你只能和另外一个胖子挤在一起。对于一个爱干净又爱清静的人来说,这都是不很舒服的。惟一的补偿就是那碗米粉,就是那种你熟悉不过了的透鲜的味道。汤都是骨头熬的,码子做得特别地好,那个老师傅从少年到白头,在这小店里做了三四十年了。其他地方的米粉都是机制的,只有他用传统的手工来做,切成宽宽的条,而且也比别的店子的粉要韧,要起口。你从搬到这条街上来就一直吃这小店的米粉。后来你结了婚,再后来你生了儿子,一直没有改变过这种习惯。你的每一个早晨都带着米粉店的那股特别的、让人想起古老生活的气味。你喜欢在粉里加许多辣椒粉。吃完粉喝汤的时候还加许多米醋。对,那汤是一定要喝光的。那么滚烫鲜美的汤,自己家里是熬不出来的。

    很多人在这个时代改变了自己的口味和饮食结构,但你却沿着一尘不变的生活惯性朝前滑行。你根本不打算改变它。你觉得自己的早晨无限美好。而美好的东西是没有新旧的,无所谓古也无所谓今的。你不需要追赶任何的时髦。一碗米粉,比什么都要紧。如果你哪一天没吃到它,哪一天你就病怏怏的,好像丢弃了什么重要的物件。

    你只是刚刚步入中年,你的心还相当年轻,你喜欢在天南地北四处乱跑。只有一样事是让你伤脑筋的。到了外地,吃不到你家马路对面的小店的米粉,你会像害了相思病的人。于是你就快快地赶回家来。一下火车或是飞机,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那小店里来一碗酸辣粉,三口两口吃完了,又再来一碗,直到把肚子撑饱。至于看亲爱的老婆和更加亲爱的儿子,那是接下来的事。

    当然,你可能会对老婆说,我一落地就想看到你。聪明的老婆会露出会意的微笑。她不会戳穿你的把戏,因为她从你身上嗅到了米粉的味道。作为男人,你就是那种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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