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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伢子       
长沙伢子
[ 作者:朱力士 | 转贴自:星辰在线 | 点击数:3571 | 更新时间:2006/2/11 | 文章录入:admin ]

http://www.csonline.com.cn 2006年02月09日09时8分 星辰在线

     1965年,我正下放在滨湖某农科所劳动,职工中有个长沙伢子,是我的忠实朋友。他那时才20多岁,是电厂下放的锻工,身高力大,满腔正义感,不信邪,又能言善辩。

    所里有个老刘,出身很苦,文化程度不高,原从事地质勘探工作,被错划右派后下放,因妻离女散而消沉。经我和长沙伢子的鼓励,他下决心从文化学习中寻找乐趣,也谋生机。一天他问我,成语“狗尾续貂”是什么意思。我照辞典上说的给他解释,他很满意,又怕忘记,便要记录下来,但没带笔记本,只掏出一本伟人语录。他根本没有细想,便在语录本的最后一页上写上“狗尾续貂——貂不足,狗尾续”。他没想到,这一下闯下了大祸!

    社教中,工作组长偶然翻看了老刘的语录本,看到了最后一页上的这句话,勃然大怒,吼道:“反动!难道马列主义是貂,领袖语录是狗尾么?”于是,工作组找老刘谈话,责令他交代、检讨,不许申辩,还要召开批判大会。一时间全所职工人人自危,都感到像老刘这样致命的“错误”太容易犯了。

    在批判大会上,有人在工作组的授意下发言,劈头盖脑,无限上纲,把老刘往死里整。发言者并不了解老刘的“错误”究竟是怎么回事,有的是平日与他因小事发生过摩擦,趁机泄私怨,有的是为了保护既得利益不得已而为之。总之,他们只是在极左的高压下逢场作戏而已。只难为了老刘,他百口难辩,垂头丧气,如大雨淋过的瘟鸡。这时,长沙伢子发言了。他站起来像一座铁塔,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说:“如果我有发言权,我要讲三点实事求是的意见。”接着,他面带微笑地阐述了三点意见,一口长沙土话,条理清楚,字字落地有声。他说,一、老刘在语录上写这条成语,是大不敬,是错误的。二、他不是故意的,而是无心的。他只是当时没有带笔记本才这么做。他是热爱领袖的,否则,他为什么把语录本随身带着,还天天读呢?到会的诸位,包括工作组领导同志,你们都把语录本随身带着吗?你们背诵的语录比老刘背诵的多吗?不信,可以当场比试比试。三、老刘从来没有把这句成语和语录联系起来。究竟是谁把这条成语与语录恶毒地联系起来呢?这倒是大可怀疑大可追究的。

    长沙伢子的发言用今天的话来说有蛮猛,我在会场上都为他捏一把汗。意外的是,他发言后,满场竟响起了掌声,掌声来自下放知青和农村来的职工。几个工作组员兵少将寡,加上理亏,不得已在尴尬的气氛中宣布散会。不久,文革风暴初起,工作组也撤走了。

    事后,长沙伢子在一个乘凉的夏夜对朋友们拍着胸脯说:“我们长沙人一句一擂槌,怕他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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