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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山上的老糊涂       
岳麓山上的老糊涂
[ 作者:任继甫 | 转贴自:里手社区 lishou.net | 点击数:1789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岳麓山上的老糊涂

    任继甫

人老就会要昏溃糊涂。何况这个老头九十岁了。

  老头的儿子一家都是岳麓公园的职工,在岳麓山顶观景长廊下开了一家叫响电路的餐馆。

  餐馆生意很好:天气好的时候根本就搞脚手不赢。即使天气不好,山上行人非常少时,这个老糊涂经常会脸上带着笑在餐厅前到处走看看,这家店内依然会有特别的客人来。

  比如有位市领导,他和他爱人经常在休息日的早晨、大家都在睡懒觉的时候,来山顶锻炼一会儿。天气不好,见山上人不多时,偶尔也会在店里就餐。这位市领导大家都认识,因为他常常上电视,偶尔在报纸上还能看见他的诗作。他好像挺爱享受的这种较为平静的生活。第一次来这家店吃饭,老糊涂的儿子不想收钱,这位领导说,我和你一样,都只是想吃一碗平静的饭。

  这个老头子听见别人说这位市领导时都要高兴地脸上挂着笑。

  市领导只是偶尔来就餐。

  天气不好的时候,有时偶尔也会来一两桌人。有一次来了一伙人,将车乱七八糟停在店门口。吃完饭,剔完牙。然后玩麻将。在人迹寥然的山顶,燃一炉炭火玩麻将确实韵味呢。

  这些男女玩牌一把一把的红票子花花地掏出。

  这个老头子真的是老懵颠当了,竟口里骂骂咧咧,一把就将客人牌桌掀翻。嘴里唠叨不知叫些什么。老糊涂的儿子冒出来时一切来不及了。

  这群男女收起票子,骂骂咧咧地出门说,记哒,明天有你好看。

  星期一,就看见几部税务局的车子“澎”到响电路餐馆的门口。

  一群穿制服的人叫嚣着进了门。

  然后拦都没有拦得及,什么账本全都给拉去了。

  有个男人甩下一句话,妈妈的,你让老子昨天一下子不高兴,老子要搞得你们倾家荡产,一辈子不舒服。

  老糊涂的儿子曾是岳麓山巡山队的队长、岳麓公园的元老。他跳起脚对老糊涂说:看你何式撩难。

  老糊涂睁着一双孩子一样无辜纯洁空洞干涩的眼睛望着自己暴跳的儿子。

  儿子推搡着他说,老家伙你还是住到山下去,在山上碍事,一碗平静的饭都吃不好。

  毕竟经常在响电路吃饭的人多,比如岳麓区公安分局有个副局长从部队转到地方,有事无空就经常在山上爬山,找最陡最难最无人的地方寻出险境来,老糊涂的儿子是这方面的专家,当然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帮了忙。响电路的老糊涂一家还不至于倾家荡产,不过响电路餐馆还是损失了四万多块钱,损失的名目叫做罚款。

  老糊涂的儿子也到了该退休的年龄,心有点灰,这个店就让同事为主经营,自己的儿子只是打个帮手。

  市领导有一天又来吃饭了。老糊涂站在远处。

  老糊涂的儿子一手拿着块抹布,张着嘴说,领导我也是浏阳的咧,以后这个店就不由我经营了,我下山要安顿好我屋里爷老子,他指着远处的老糊涂说。这个老糊涂过去在抗日战争南下支队王震王首道的手下还做过事呢。八十年代和北京还有联系。不过现在都老了,他也过了九十岁了。最后似乎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

  老糊涂在下山后居然开始将钱看得很重。

  他想在山上吃碗平静安生的饭不也吃不成了吗。

  这个世界总有明的和暗的强盗。

  老糊涂过去就是打强盗的人。打过侵我国土的日本鬼子,打过地主老财,当过共产党首长的副官,做过乡长。现在却只是掀了个牌桌子,却碰了对头,像只丧家狗夹着尾巴下山了,比做错了事的小孩还不如,损失了几万块钱,对于一家小店,哪个不肉痛。

  老糊涂下山后越发昏溃了。有一天在望城坡的家中忽然失踪了。他的儿子动员全岳麓山的人到处找他。可没有找到。第二天早上,老糊涂慢腾腾一身邋遢死了的回来了。儿子问。你郎家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找得要死,还动用了公安局的熟人。老人指着不远处的像猪圈一样的工棚说,昨天下午我出去走了走,看见人来人往,房子都差不多,人也差不多,发了慌,找不到自己的屋了,还是工棚最安全,我就挤在他们中间安心地睡了一个好觉。他像一个向大人汇报的小孩,脸上有得色。

  老糊涂的儿子嫌他身上臭,要他快去洗澡,准备把他的脏衣服丢了,一摸内衣硬了一起。老糊涂将他存的三千块钱取出来居然缝在内衣里满世界乱跑,并且在工棚里睡了一晚。还好,钱没丢。

  老糊涂在革命低潮时,就是躲在长沙泥木工匠的队伍中脱身的,后来也就在东区房屋建筑公司退的休。

  这以后,老糊涂吵着要回浏阳乡下去。说自己要死了。想看看过去打游击时躲过的山林,想重修他们躲过好多天的一处山神庙。

  今年春节,听说老糊涂在七天的冷雨中身体垮了下来。他的一个外孙女妹子说,莫不会病着躺在床上,哪天忽然又蜕皮长牙齿头发返青返老还童了……

  这个老糊涂不是我捏造的人物,他是我外公。他的遭遇,你问岳麓山上的工作人员,所有人会说,一切都是真的。

  唉,现在凌晨了,头脑发昏,乱写一气,好久不写,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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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5/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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