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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游欧陆之  又到重阳       
曼游欧陆之  又到重阳
[ 作者:罗曼 | 转贴自:里手社区 | 点击数:4509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过两天又是重阳节了,发个旧贴,寄托我永远的哀思和无法弥补的悔恨……

  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写在重阳时节

  又到重阳了,就是古人“每逢佳节倍思亲,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时候,是老年人节,也是最爱我的人——外公的生忌。

  文革期间,外公受到迫害,工作没了,我的出生理所当然就成了外公的全部职责。既然家庭环境不好,我也就没什么玩伴,长辈们也都不让我出去,怕我受欺负。外公除了给全家人准备饭菜就是给我讲故事,教我读书写字。外公的纸烟盒就是我学习的用纸,我从外公那儿学完了小学三年级的语文数学课程。不过当时不兴跳级,也就使我养成了上课讲小话,做小动作的毛病,因为老师讲的除了汉语拼音我都知道!:)我在外公身边十七年,直到外出读大学。在这期间我一直感受着外公无微不至的关爱,就连小时候挨爸妈打,外公也是及时降临的救星。:)

  外公在我眼中是一个非常博学的人,古今中外,各种学科,他都跟人聊得头头是道,连我爱看的琼瑶小说,他也看。:)所以八十几岁的人,跟年轻人一点代沟也没有。跟我老公可以聊计算机方面的问题,都让我老公觉得惊讶,如果他老人家现在还在世,一定对上网也会有兴趣的。外公为人也出奇和善,从不跟人结怨,凡事宁愿自己吃亏。其实他是一个很节俭的人,对自己尤其舍不得,省吃俭用,可是对晚辈,却是倾其所有,从不吝啬。

  永远也忘不了96年的元旦。95年下半年外公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了,多点心肌梗塞发作了两次,如果不是医院抢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已经下了定论,活不过三个月了。为了让外公最后的日子过得好一点,爸爸妈妈把他接到我们家里住,以便日夜照顾,家里条件一直不好,只有两间房,于是那段时间我就搬到婆家去了,只是每周回家探望两次。那年的冬天特别暖和,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元旦有三天假,我在第一天,12月30号回了一趟家,年轻的时候都喜欢睡懒觉,何况是温暖的冬天,到家已经快吃中饭了,外公坐在藤沙发上晒太阳,看到我回家他很高兴,妈妈不满地说:“又磨蹭到这个时候,外公知道你们要回来早就起来等了”。外公一直在说没关系,是因为他占了我的卧室我才没地方住的,弄得我很不好意思。看看他老人家精神还好,想想已经过了医生说的三个月了,我很开心,期望这个暖冬会延长老人的寿命。我把头埋在外公膝上说:“您不要起来这么早嘛,我回来再帮你穿衣嘛。”外公愉快地答应了,妈妈也只好作罢。2号是上班的第一天,下午下班后我眯着眼看着晴朗的天空居然还有太阳的余辉,想着是不是再回家去看看,就听到有同事喊了一句:“明天分苹果!”于是我对自己说,偷一次懒吧,明天回家,带苹果回去。第二天,象平时一样,睡到七点多才懒懒的爬起来,就接到妈妈的电话。妈妈从不在早上给我打电话的,听到她颤抖的声音叫我的名字,立刻觉得头脑里嗡了一声,整个人都木了,果然,妈妈告诉我:“昨天夜里外公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是他最爱的人,他怎么可以不等我?他怎么舍得不见我最后一面??他还答应等我回家侍候他老人家穿衣的,他一生都没骗过我,怎么可以跟我开这种玩笑???

  我一向是个比较坚强的人,很少有人见到我哭,我的眼泪往肚里流的时候绝对多过在脸上流。我到办公室安排完了当天的工作才回家,走到楼底下,看到妈妈在阳台上生了个火盆,我知道那是按本地的习俗,烧些纸钱给外公灌枕头用的。于是再也忍不住泪水,一直冲到我的房间,看到妈妈和舅舅已经给外公净了身,换上了寿衣寿被。我趴在外公冰冷的身上大哭起来。妈妈说外公走的时候很平静,安慰我说,别人都说走的时候很清醒的人是去天堂了,叫我不要太难过,说外公要交待的事早就说清楚了,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我真的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自私,这么懒惰,我相信是上天对我的惩罚,让我不能见到外公的最后一面,可是这个惩罚太重了,我几乎无法承受。随后的几个晚上我都是在老公的安慰中哭累了才慢慢入睡的,而且这种自责已经伴随了我几年。以后的日子我经常梦到外公,每次妈妈都说:“到底外公疼你多一些,我就想梦一直梦不到。”可是我知道,从外公发病到过世,从医院到我家的这五个月,妈妈一直陪在病床前,尽了一个女儿的孝道,做到了最好,可是我却有着深深的内疚,时时不能心安。从那以后,我总是对自己,对身边的人说,去爱那些你爱的人吧!趁你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我心里知道,经历过失去亲人痛苦的人才能体会到阴阳相隔只在一瞬间,悔恨却是永恒的,会时时咬啮你的心,让你柔肠百结。可是,这句话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人们总是相信下次还有机会,那种无私的奉献似乎更多的存在于长辈对晚辈的爱,只因为,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

  如今人在德国仍然会时时想念外公,想起读大学的时候,外公根据我学的轻工机械专业建议我第二外语修德语,虽然现在我并非因为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个机会,当时学的也几乎忘光了,可是还是很佩服外公的睿智,也许他老人家在天之灵还一直关注着我的幸福,而我却无以为报了。


  〖长沙里手〗 感谢作者惠赐 原发里手论坛 2002/10/11 更新日期:2002年10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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