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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头大发财——星城物语之四       
闷头大发财——星城物语之四
[ 作者:赵幸 | 转贴自:《长沙晚报》 | 点击数:1519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于生财之道,技艺娴熟而外当然要讲求不断创新,并且还要撞得上好机缘;不过,更根本的地方似仍在如何做人

 

  曾被人坚邀赴饭,说是要共同研究一下新创的几道菜肴,并对他那家饭馆提点改进意见。平时无非贫嘴烂笔头,信口开河的胡说八道亦复不少,所谓研究,听到这个字眼便禁不住脸皮发烧,至于改进意见,则更不是随便提得出来的。

  如果泛泛而论,于生财之道,技艺娴熟而外当然要讲求不断创新,并且还要撞得上好机缘;不过,更根本的地方似仍在如何做人。在这方面,昔年长沙商界有两位前辈的风范,虽然人尽皆知,仍是很值得一提的。其一是“甘长顺”面馆的创始人甘长林。此人小小年纪,将及12岁即从汨罗乡下的家里被带到长沙来,打发进面馆做学徒。如果不是家境太过不堪,当然不至如此。小孩子虽然大字不识,大致却很勤勉聪慧,眼界亦颇不凡,个人生活又十分节俭,到了1883年,刚刚满16岁,已经练就一手好技艺,甚至攒积下足够的本钱自立门户,在药王街佃铺面自己做起老板来。凭藉以往的历练,甘长林对经营上的种种窍门深所会心,新张即以兼采众长著称,不仅选料讲究,制作亦独具特色,价钱却格外厚道,竟比同行低出大约20%,不久便博得了好名声。第二年适值慈禧太后50诞辰,这一下机会来了。署理湖南巡抚潘鼎新本来也算个淮军名将,当年以举人出身,领着一群衣衫褴褛、跟叫化子模样差不多的士兵随李鸿章进驻上海,先是让洋人笑掉了大牙,随即却以英勇善战叫他们不得不将牙齿捡起来吞了回去。然而“权力腐蚀人,绝对的权力则绝对地腐蚀人”,官做到了这个地步,潘大老爷精擅的也就不再是军事,而是马屁功,于是别出心裁,要订寿面2000碗向老太婆贺寿。举行典礼的地址在万寿宫,亦即现在的黄兴中路上,“甘长顺”与之距离既近,东西又很不错,当然就非它莫属了。潘鼎新翌年即在“中法战争”中大败亏输,只好罢职回家吃老米饭去了,“甘长顺”却藉着2000碗寿面的声名大利西南,乃至诱得湘中第一巨商朱昌琳也来这里做寿,订下“流水席”(随来随吃之意)的寿面大宴宾客,那场面更不用说了,影响之深远,乃至店堂中如今仍挂着一块语焉不详的牌匾叙述这件事。

  这位朱昌琳据说是朱元璋的后裔,不过到了他这一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老爹在草潮门开一家碓米的小作坊养家糊口,自己考秀才倒是两次取得注册登记的“预备”资格,看看下次表现如何,搞得心灰意懒,只好找了个家庭教师的位置。东家姓唐,在乡下有很多田产,是长沙城内有名的富厚之家。这一年也许是雨水太多的缘故,佃户交来的数千石租谷都发了芽,以低于行市一半的价格发售,仍无人问津。朱昌琳颇谙商机,有心做下这笔买卖,却苦于没有本钱。偶尔提及这事,东家深知他是个质性诚厚的人,淡然一笑,说:“这批货是你的了,明年卖了出去,再付款不迟。”殊不料第二年闹灾荒,谷价涨上去五倍有余。朱昌琳一夜暴富,心中却老大不安,执意将款子加倍偿付东家,却为后者所坚辞,只肯按原议收钱,且佩服他有魄力有眼光,请他兼理账房。朱昌琳虽已是阔佬,但心存感激,全力以赴为东家理财,而且一干就是数年,然后才出来自己开设“朱乾升”商栈。从此大展拳脚,盐、茶、米、钱诸业无不插上一手,凭藉财力人品,信誉之隆不待言之,乃至分号遍布半个中国,贸易横跨欧、亚两洲;仅茶叶一项,当时蒙、回、藏等西北地区即有非“朱乾升”牌号不买的局面,钱庄方面,甚至曾国藩兄弟这样的家族,也将积蓄存在他的“乾益银号”中生息取利。

  太史公《货殖列传》中议论说:“要是一个没有成为好人的人还不能使自己致富,真是一桩耻辱(按:杨联陞先生译句)。”其实,如果想要正路发财,即使不肯做一个好人,恐怕也得先做个老实人。不过如今的情形又有点不同,以朱昌琳在唐家的行事为例,现在的许多人大概决不会干的——诈骗尚且唯恐到手稍迟,说什么加倍还款,那简直要被骂成“是个猪”;至于感恩图报替人家打工,就更别提了,不仅转眼跑得没了踪影,而且早就冠上某总、某长之类名头,皮鞋锃亮,西装下摆犀利得菜刀一般横扫开来,号称为成功企业家了。


  〖长沙里手〗 摘自《长沙晚报》 2001年12月26日 更新日期:2002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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