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 长沙里手 [www.lishou.com] >> 文章频道 >> 原创广场 >> 特约撰稿 >> [专题]闲扯长沙 >> 正文
跺脚穿过长沙小巷大街       
跺脚穿过长沙小巷大街
[ 作者:任继甫 | 转贴自:里手社区 | 点击数:2348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在单位是“小二哥”,经常有事就要出去跑,近来开会的时候也特别多,很多会议只是去陪听。新近听得最多的词汇无非是“立党为公,执政为民”,自己在天涯上的本职(自己定的)反倒是写写停停,停停写写,也好,那就随意点地乱写吧。)

  路灯是昏黄的,经常停电,电视机和流动人口一样的少,几乎没有什么娱乐可言。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长沙。

  我们家作为老“知青”从富庶美好的屈原农场挤回省城,租住在鱼塘街三宫殿的一座小楼上。我们并不贫穷,因为当时的长沙,大家都很穷。只是在等级上,在心理上,九岁的我处于自卑的弱势心境包围中。街上的小孩会在街头跟在你背后怪声怪气地唱着:“乡里马嘎,屁股邋遢;洗嘎洗嘎,还有巴巴”,有大点的不成气(可能被别人欺负多了,他想欺负更弱小的小孩)的高年级学生可能会把你当作练拳的靶子,我被比我大三岁的高年级学生欺负过几次,最后一次勇敢反击,把他骑在游击坪菜场前痛打,在街上竟然一举成名,从此我看到别人对我敬怕的眼光。

  我很爱参与街头小孩的游戏,比如我走到东庆街找我开街道图书室的表姐,街上有小孩们在玩躲摸子,我也会走上前去和他们“和啦和拉白”,在安静的街上吆喝:“鸡蛋白,回不得;鸡蛋黄,调地方”,然后所有的小孩全部都散去了,只剩孤独的一个我在荒凉的街巷中。静啊,世界真的静,虽然是城市,但没有歌声,没有电视机声,没有人声,七点半以后,城市就开始安静了。我抬头看见一轮好黄的月亮挂在电线杆子上,多么黄的月亮啊,只有它是我永远的朋友,当初走在洞庭湖边的平原上,霜风呼呼,它就一直跟着我走,而视眼多么地开阔,心里没有一点孤独和忧伤。

  最常参与的夜间街道活动是跺脚过街。跺脚过街常常发生在停电的晚上。

  黄昏刚过,天黑了下来,电灯忽然就灭了。然后听见黑夜的街上一声两声三四声,越来越多小孩的狼嗥声在街道的不同角落里响起,此起彼灭。我像猫一样从楼梯上伴着楼杆一”挲”就下来了,当然有时是巨大粗重的低音滑音响起,那是屁股以楼梯作琴键碰撞出的痛苦响声。

  街上这时就已出现了小小队伍,我就狂奔着加入进去。然后在黑黝黝的街上,有时是麻石路上,所有的脚都跺向地面行进,口里大声唱的歌,曲子来自地道战地雷战中鬼子进村的曲调,歌词则是:“糖粒子饼干油几条/油几条/炒米糕/大蒜鼻子炒辣椒。”一般行进的方向是从西鱼塘街往游击坪转尚德街进东牌楼,电忽然来了,就一声“哦呵”从东鱼塘街狂跑回去。没有来电就一直跺到甘长顺,经黄兴路,再转进八角亭鱼塘街。

  那时穿的鞋子常常是白网鞋,底总是磨破了,并且跺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总觉得没有别人的响,于是常常在停电的冬夜前,就看好父亲的长桶套靴,一停电就一个健步,笼到套靴里去。那一天,鞋子都没脱,脚刚穿进套靴里,电一下子就来了。父亲望着我厉喝,你要干什么。吓得我半死,幸亏他没有打人的恶习。

  一年多后我搬到学院街去住了,家里的私房落实政策还给了我们家一部分,这时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市井中的长沙小孩。停电的时候少了,但依然有停电,记得正是电视台大播特播《霍元甲》的时候,那时,长沙万人空巷,全缩在家里了(有的是在别人家里)。看得正兴起的时候,霍元甲被陈真推入水里,生死不明。停电了。

  满街一片大大小小小孩的叫声,还有撮口而啸的口哨声,一些小孩就把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过门谱上词唱道:“玩弹弹不,玩弹弹不,不玩,不玩,啦啦啦……”后面当然是“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还辅带练些拳式。这时候也有人招呼跺脚过街的。

  在寒夜的长沙街头跺脚,你就融入了长沙的寒夜,融入了市井小孩的生活,不快乐不开心就跺出了快乐开心。虽然它是黑暗中行进着的无意识。

  我后来住在湘春路湘春巷天主教堂前的宿舍里。对门有位姓水的老满哥,他在长沙土生土长,后来在自卫反击时当驾驶员给前方运送炮弹,他也讲过跺脚过街的故事。那是至迟也是七十年代的事了。

  也是停电,他家住在学宫门古潭街一带,停电了,学宫门古潭街黎家坡师敬湾文庙坪修文街……的小孩全都出动了,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了有几千人,几千人的队伍在街道中巡回跺脚,往河边走的时候,出事了,有年纪十七八岁的街道满哥,溜进女厕所,摸了一个女的的屁股。水上派出所、学院街派出所全部出动抓了几百小孩,然后一个一个地问,你的身边是谁,什么时候离开,一直这样查来问去,终于抓了流氓。他说这件事,水上派出所应该还有档案保存。

  这种生活,一直让我记忆,我爱这样的群体活动,在群众的无意识行动中,人心是可以得到蔚藉的,如果引导不当,也是极易出事的。

  八十年代初的长沙生活虽然贫乏,但改革开放的曙光已露,国家在走向富强,人民的生活娱乐也变得更丰富更加多层次化。我怀念童年的这种生活,有时堕入回忆里,但我更欣喜八十年代一直到现在的生活。正如在南半球的蚕花妹妹在某文中提到长沙的小市民生活万岁,但丰富的五光十色的会让人有更多选择,当然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正如信仰宗教自由,不信仰宗教也是自由的,不信仰不选择也是权利的一种。

  我发现我扯得太远说得太多了。


  〖长沙里手〗 感谢作者惠赐 2003年7月17日 更新日期:2003年8月1日

上一篇文章:长沙,我们的少年在坟场
下一篇文章:记得当年捡破烂
收藏此页到365Key | 发表评论 | 告诉好友 | 打印此文 | 关闭窗口
热门文章
 
推荐文章
 
相关文章
· 南湖路的前世今生[5372]
· 当长沙米粉在午夜的酒影中…[4926]
· 辛亥前夜的长沙:教师最革…[4546]
· 一口水风古井,涌出长沙老…[5618]
· 辛亥革命那年,青年毛泽东…[4912]
 
· 长沙里手的注册商标[5525]
· 新长沙 新联话[15926]
· 出味的长沙话[22790]
· 吃香喝辣长沙美食淘[24405]
· 故居门外的长沙[14624]
 
· 做“农家”食客[3537]
· 碧湘街洪水的记忆[4094]
· 湊一桌乡里湘菜[4313]
· 舔箸之乐[4543]
· 辣椒的制法[4925]
网友评论 只显示最新10条。评论内容只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立场无关!
    没有任何评论
查看关于此文章的所有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