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麓山野物       
麓山野物
[ 作者:任波 | 转贴自:里手社区 | 点击数:5453 | 更新时间:2005/5/2 | 文章录入: ]

 

  天气暖和和的日子,云麓宫的李道长便要牵着他心爱的狗,从斜斜的石板路下来,到青枫峡喝茶去。李道长悠闲地坐下,看横卧溪涧上的桥,看青翠欲滴中掩映的爱晚亭,他的狗却是一飚,便钻到山坡林中, 不一会便叼出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来。李道长喝斥他的狗,要它将刺猬放了。刺猬在山上并没有人愿意养,据说养在家中有股喷臭的气味。第二天,李道长依旧下山喝茶,那狗却又跑到山中叼出另一只刺猬来。李道长呵斥他的狗,熟客们笑他那狗,都知道青枫峡矮林中藏着无数的刺猬。

  最怕的是蛇,舅舅住在半山亭下一幢平房的时候,门前一棵枇杷树,屋后是座小山坡,坡上有被炸毁了的五轮塔。五轮塔旁荒草稀疏,草丛中散落着一小片一小片光秃秃的沙地,在秋初有太阳的下午,总有七八上十条筷子长短的小蛇,一堆一堆盘着,吐着细细的红信子。据说越是小蛇,毒性越大,于是轻轻悄悄,屏住气,连草都不敢惊动地逃离,从此不再有胆往五轮塔的方向走去。

  还亲眼见过一条大蛇,在苗圃二队木工间后茶林旁的树林里,二三米长,黄褐色,有鳞甲。时间是1987年酸枣黄了的时节。我和表弟正在林中走着 前面落叶哗哗直响,像一个人跑过,我们都看见了,一条大蛇飞快地往坡下作S形地逃去。那几天,逢人便说我们惊魂的遭遇,公园里的职工一笑置之,倒以为我们在吹牛皮,只有一位姓周的人信我们的话,他用平淡的口气说,他早就看到过这条蛇在穿石坡下的溪涧中戏过水。

  前不久上山,在舅舅家听到二队山上守泵房的祖娭毑的故事,一位岳麓公园的老职工说,每年春上,一条头有碗口粗的大蛇总要到祖娭毑守着的泵房里现一次面,祖娭毑总是只见到它伸出的头,那蛇与祖娭毑相隔不远,并不伤人,祖娭毑每次轻声细语地对蛇叮嘱,“大蛇啊大蛇,你不要轻易到下面去,下面还住着细伢子,莫吓着他们。”祖娭毑认为这蛇很“灵”,每到春上时节,总按时在泵房现一次,从不爽约。这蛇是不是我们曾见到的那蛇?

  现在才知道祖娭毑已经去世二年多了,很久不曾上山,很久不曾往老邻居那里走走看看,怕他们都已不认识我了。还记得小时候和外公踏着雪从木工间出来,经过蜡梅飘香的苗圃路旁,到守泵房的祖娭毑家里去,围着一炉火,听她说起,昨夜大风雪,一群咩咩叫着的野羊顶破樊篱,将她种的那些雪中青绿的菜啃个精光。她边说边笑,神态倒像一个小孩初次见到飘雪那样开心。

  我没有见到过野山羊,岳麓山的前山最常见的动物,在我看来,也许是麂子,狗那么高,皮色像鹿,很乖巧小心地在细雨纷飞、雾霭满路的时节出现,总是从中山纪念亭的油茶林里轻轻走出,走到路上,什么也不惊动,偏巧一次又一次被我撞见,但它们总显得不慌不忙,横过路,随意地钻进路旁矮矮的灌木丛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天的太阳开始斜照时,人渐渐要从山中走空了,下午四点钟起,整个岳麓山的野物仿佛刚刚醒过来,于是千山万壑中野物的各种怪叫声此起彼伏。平时闲闲游 山的人怎么也想像不到这山有这么深,这山的野物如此之多。曾有不少游客循声想围捕这些野物,但无处不在的野物却在无 处中,常人又怎么能找到它们的踪迹。即使偶然有人在观景长廊附近的路上看到一些麂子,一些狗獾,七八上十的人马围捕,看着那小兽惊得慌不措路,眼看要到手,但它们随便一蹿,毛都不会让人抓到半缕。我的八十多岁的聋子外公看着这些情形,总要意味深长呵呵笑着,眼眶里闪过夕阳一样温情的光彩。在这山中,在这白云深处,与野物为伴,愉悦地活他个九十上百岁一点也不难。

  其实,天天在岳麓公园工作的员工,也只有偶然的机会才能得到野物,比如一条在树上飞来荡去神通广大的大野猫偶然落到一米多深的垃圾桶里,再怎么跳也跳不出来了。那野猫毛色金黄,尾巴像狐狸,还有几个环,那是大灵猫呢,国家保护动物,山上人认得,于是将它们放出,让它们在明月照耀的自由的山林中照样狂野奔舞,长声吟啸。山上人从来都与动物和谐而居。

  总不由自主就想起那个夏夜,表哥罗树立,用摩托车搭着我从北大门上山,从半山腰起,一只一只又一只,啊,无数只的野兔,在闪耀的车灯前,舒展开双腿优美地往空中一蹿,电影慢镜头一样地跳到路的另一旁……这是梦,还是《绿野仙踪》童话里的氛围啊。确确实实的存在,麓山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我心醉其间!


  〖长沙里手〗感谢作者惠赐 更新日期:2003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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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会员『lifeng1king1』于2006/9/14 22:33:10发表评论:
  • 评分:3分
        现在还有?我经常晚上开车上山,怎么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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