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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子洲上太平军顿开金锁走蛟龙



作者:任波    转贴自:长沙晚报


来源:长沙晚报  时间:2009-05-22

 
    美丽的新橘洲公园■像湘江中的巨舰■历史的浪花■滔滔地从船舷边■北走洞庭■东归大海■站在橘子洲上■150多年■太平军与清军在这里的激烈战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长沙城南

    太平军成了“游釜之鱼”

    远不像我们想像中的那样,太平军攻打长沙,占到的便宜并不多。

    1852年9月11日(农历七月二十八日),太平军西王萧朝贵从攸县起程,在长沙旧城南十里的石马铺,突袭没有防备的守军,固然获得小胜。但,根据早已解密的太平天国档案,就在太平军小队前锋进入长沙的第二天,西王萧朝贵在督军攻打长沙城时,很不幸,就被仿佛长了眼睛的大炮直接轰中胸膛,继南王冯云山之后而阵亡。

    十一天后,即10月5日(农历八月二十二日),太平军大队前锋高歌猛进抵达长沙,其锐气固然不可抵挡,在抢占今天天心阁前天心宾馆后的高地蔡公坟时,清军参将任大贵阵亡、副将德安受伤,江忠源被矛刺中右脚踝,几乎毙命,然而天心阁外的这一高地,太平军却始终未能攻克。太平军对长沙城东也仅有惟一一次攻击,七八千太平军在今天八一桥边的校场坪与清军对垒,结果太平军反而吃了一猛亏,损兵折将而回。以后,大部分长沙主城区的战事,就胶着在长沙旧城面南。像长沙北门湘春路二马路一带城外,太平军兵力根本无力到达。

    当时,太平军主要在雩坛坪(今南门口四娭毑口味虾店附近)、妙高峰一带架设大炮轰城。他们从广西获得的铜炮装入铁钉射入长沙城南,伤害城中百姓甚多,而长沙城内启用红毛大将军后,太平军的铜炮变成了哑炮。

    此前,太平军过湖南郴州时曾大量吸收挖矿工人,郴州矿工掘地放炮,功效一流,长沙守军最紧张的就是,本来城墙守得好好的,忽然就接到报告,南门内晏家塘塘基开始渗水,已经被太平军挖穿,这时的守军常常会惊出一身冷汗,长沙城内的所有盲人全部被动员到长沙城南的墙根下,趴在埋在地下的缸里,听动静。太平军在长沙城南曾实施过三次有效的城墙爆破(罗尔纲考证有四次),城墙虽多次被轰倒数丈,每次强悍的长沙守军仍拼死堵住城墙溃口。

    被胶着在长沙城南妙高峰一带的太平军,形势越来越危急。清军环绕妙高峰的太平军老巢,从长沙城东的天心阁一路迤逶向南过二里牌至新开铺、龙潭洲抵河边一带,连营布垒,与太平军阵地实施犬牙交互的布垒,太平军凭借的城外高屋、望楼悉数被大炮轰倒,甚至连长沙城外的民房,也被焚烧殆尽,太平军被卡在今天第一师范的妙高峰一带。当年清军向朝廷上呈的奏折称,此时的太平军是“以游釜之鱼,为困兽之斗”。

    本来太平军想围攻长沙,此时反被清军“包了饺子”,而从衡阳等各地前来围困太平军的清军部队正源源不断开向长沙城。

    两道浮桥

    筑起太平军的生命线

    停留在妙高峰的太平军,对攻占中心城市一直怀有浓厚的兴趣。大敌当前,对于攻占长沙城,他们似乎始终抱有幻想。

    然而不幸的是,至10月中上旬被“包了饺子”的太平军感觉到攻城吃力,在包围圈中的太平军,此时军粮接济也有了困难。

    1852年10月17日(九月初五),天王洪秀全、东王杨秀清,令翼王石达开领军一部,“渡湘水西进,筑垒于湘江西岸,并搭浮桥于湘水通往来,取洋湖晚稻以济军粮。”

    当时正值秋季,湘江水浅,太平军从朱张渡过河,分屯靳江河,市铺屋,并在朱张渡搭造浮桥,往来如织,当时湘江河干水浅,太平军用枯饼堵塞小河流水, 上盖木板。10月18日,太平军在河西象鼻坝、龙回潭等处活动,19日,太平军进入岳麓山区、金牛岭,焚烧溁湾市。

    但此时,太平军的攻守仍处劣势。10月21日赛尚阿由衡州抵达长沙,长沙援军大集,已达五万之众。

    在太平军经营长沙河西之前,湖南巡抚张亮基就接受江忠源的建议,先后派总兵常存、马龙等率部过江扎营,以防太平军西渡。太平军石达开率军渡湘江西进后,常存、马龙畏惧,太平军不敢出战。张亮基又开口要清将向荣率军西移,但向荣不受地方指挥,只到赛尚阿命令向荣出城领军驻扎湘水西岸。10月24日,向荣派军与太平军大战于西岸渔网洲(今渔湾市),清游击曾正川战死,此后25、27、28、29等日又数次派军进攻,并烧毁民房。

    在向荣攻击太平军不利之时,长沙河东的清军却“战无虚日”,日有所获,太平军的士气受到极大影响。

    这时太平军遇到一次极大的转机。10月31日(农历九月十九日),驻扎长沙河西的清将向荣以多次派军出击不胜,愤而亲督劲卒三千余人,从湘江西岸渡过浅浅的小河,攻击太平军重要据点水陆洲,拟从水陆洲上,切断连接东西两岸的太平军的浮桥。这时英勇的太平军在石达开的指挥下,设伏于牛头洲的丛林之中,“以游骑诱敌,张左右翼抄其后,大败向荣军,斩其游击萧逢春、都司姬圣脉,毙其士卒千余人”,“向荣与总兵王家琳因骑善马逃脱”。此时,长沙大小西门西湖桥的城墙上,清军聚观橘子洲上的战事,“众皆惊惧”。

    此后,清军多次攻击太平军浮桥,但只敢从猴子石江面向下发动攻击,不敢轻易涉足橘子洲。

    11月29日夜晚,太平军再次轰塌长沙城南魁星楼附近城墙八丈余(在今学院街文庙坪小学前,即长沙市中医院对面),乘势攻城,仍然未将长沙城攻下。

    次日,太平军在雨夜里高吹海螺,从湘江浮桥之上,踏过橘子洲头,会合河西驻军,从金牛岭翻山,经龙回潭解围而去。

    经橘子洲浮桥解围的太平军,离开阻挡他们前进脚步81天的长沙后,从宁乡过益阳,折向湘江中的临资口,闯进岳阳城,此后,不久即攻下武昌、沿长江东下,攻克南京。此时,太平军这只从长沙顿开金锁的蛟龙,已呈飞天之势。

    天马山

    橘子洲阵亡清军墓葬无觅处

    令太平军士气大壮的橘子洲头伏击战,在长沙城中应该留有一些遗迹。然而令人失望的是,我请搭档徐晖铭到牌楼口的大天马山山嘴去寻找地方史志中明确记载的“河南忠骨大墓”——这个墓中埋葬七百余名死于橘子洲的清军士兵。然而徐晖铭翻遍大天马山却找不到这样一方墓地,后经天马山热心老居民指点,原来此墓就在一处旅店后,并且只剩下半边坟墓的痕迹,而原有的碑石已在二十多年前散落殆尽,找不到任何碑刻痕迹。后,从长沙史志专家梁小进处获悉,这方大墓今天只剩一方石碑,此石碑已被岳麓书院收藏。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打止。

    太平军橘子洲头伏击战后的25年,长沙编撰的《善化县志》(光绪三年)古迹卷下,固然明确记载:“河南忠骨大墓:咸丰二年九月初(实为农历九月十九日),提督向荣统带河南兵战败于河中牛头洲,官兵死者共七百余人,附近居民捐赀收葬于大天马山嘴,竖碑题忠骨大墓,墓前建石坊曰萃忠坊。”可谓史事确凿。

    然而,无意中再翻阅距太平军橘子洲头伏击战后19年编撰的同治十年版《长沙县志》(1871年),该书竟称:“河南兵弁七百名,驻扎大西门对岸江神庙洲上,与贼交锋,众寡不敌,尽赴水死,收葬于龙王市河边山内”,“又,南门城溃时,兵勇堵剿伤亡者众,贼退修城,拾其骸骨丛葬岳麓书院前大天马山,表曰:忠骨大墓,戊辰建石坊,题曰:萃忠坊。”

    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历史谜团,当年,在牛头洲(今橘子洲头)上,被太平军伏击的清兵到底葬在哪里?事情刚过去二十五年,就已经理不清头绪。屈指一算,橘子洲头的这场让太平军逃离包围的战事距今已近157年了。

    在太平军高猛进的初期战事中,长沙是太平军没有攻克的少数城市之一。对于长沙城外的战事,李秀成被捕后的自述中,曾称:太平军之所以没有攻下长沙,是因为“天朝官兵有粮,无有油盐可食,官兵心壮而力不登,是以攻城未就。”他没有谈到,当年太平天国运动在长沙几乎差点半途而废。


作者: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