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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市井学院街的人物颂歌(杂记)



作者:任继甫    转贴自:里手社区


 

  一

  一个猪一样的时代,正在过去。改革曙光初露。

  在长沙市井中,像小猪一样生活的我们,眼界只是猪栏一样狭窄的学院街区,父母们无暇管我们,我们的成长像在街中放牧的小野猪,成长的茁壮与否全靠比我们眼界的开阔的猪哥哥们的引领。

  恕我不尊。但猪年代、猪一样的生活的说法是长沙的何立伟、王平(原书屋杂志副主编)等先生对一个时代的形容。好在这个时代在我们少年的时代开始渐渐消隐。

  我有幸遇到街道中一些求上进的大哥哥们,虽然不多,但是可贵。一些人的姓名忘记了,一些人还记得。如果能在学院街再开一个八十年代少年的聚会,我会从那些沧桑的脸中读出什么呢,我要感激那些珍贵的回忆,感谢与我同行的人。虽然一直以来我不努力,还像猪那样庸碌、找不到出路、长肥了难免被人宰割,但我是一只记得旧事,想要遥望前程,想在三十三岁后开始努力奋斗的猪,不管能不能成功。

  学院街湘西金矿前的那一溜房子前,过去住着一对大哥哥(从西往东数,贴着湘西金矿入口的小巷子的是爱管空事的鲁娭毑,隔壁是离了婚的一对夫妇家,小孩叫李治,其母后来就着甘记棋室旁开了一个租武打书的店子。这对夫妇的屋子旁便是那大哥哥的住处。),他们似乎很少在街上和一群野小孩去疯玩,相反,他们总是在星期天或者漫长的暑假的早晨,拿着个收音机,各带一张高凳一张矮凳,去临摹连环画上的画,有三国演义中的将士、有红楼梦中的仕女。那时我所知道的书就是连环画。坐在文化电影院坪外右侧的图书摊,一分钱两分钱可以看上一本书(摆图书摊的一家人住在八店隔壁也是有故事可讲的)。我常常看他们画画,听他们收音机里的音乐,知道了,哦那是《小夜曲》、那是《土耳其进行曲》,那都是好听的曲子,当那些曲子结束时,他们会说可惜。我读四年级时,他们已经在明德中学读中学了。那时的学院街上一些个体户开始翻录港台歌曲,比如张帝的问答歌,说什么海龙王有几个女儿,爸爸多了妈妈有问题,最经常而嘹亮地放了好多年的是“阳光下蜻蜓飞过来,那绿油油的稻田,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道彩虹”的歌。而那对明德中学的大哥哥也在街上生活,无人管束,却是这样地独自努力地成长着。我的一个住在东学巷(学院街三条巷,即文庙坪小学旁的、那条如今买文具的街)的小学同学刘俊那时候就知道索取字画了,我记得他家就挂着一幅这对大哥哥画的画,我却一直讷于言地开不了口。前不久在搜狐上读到一篇写长沙的小说《爱情在一九七二》,作者曹建泉。我打听这个人。轻易就打听了他的一些轶事,知道他外号叫曹四爷,和前面提到的王平关系最好了,工厂出身,生活在市井中,画的连环画那真叫好,据说出了几套了。平凡的长沙市井中,总有不息不屈的火苗在跳动,不管什么猪年代狗岁月,岁月流逝狂沙披尽,是金子总要闪出它夺目的光芒来。

  二

  东学巷(如今以买文具、学生用品,闻名长沙的那条街)是条不长的街道,读小学时时常在这条街上走着。有个有洁癖的娭毑一天到晚总在洗洗刷刷,因此台阶和门缝都长出绿色的苔迹来。这条街上同在文庙坪小学就读的有我的同学胡刚、刘俊。刘俊还住在这条街里,胡刚已不知去向。胡刚的隔壁住着一个大姐姐张华。成绩很好,人也很好,比我们高一届,脸上总是带着团支部书记那样的笑容。那种笑容真叫美丽。我只是常常在街上走过,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从来没有。后来,毕业几年了,我的升学遇到了挫折,没有进我想要进的学校,心情灰暗。一次搭二路车回来,野蛮而调皮的我,在车还没有停就揪车滑行。上得车来,靠后门的那个位子上坐的正是她。她依然是团支部书记的笑,她问我:“任X,你在哪里读书,好不好?”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姓,虽然过去了好多年,虽然从来我没有与她说过任何话,但她一直在关心着身边走过的平凡的一个她认为不下的人,认为在他灰暗的时候应该鼓舞他。

  那时她早就没有住在学院街区了,我有时经过学院街总要看看胡刚家的那张门,看看胡刚家隔壁张华家的门,门庭还是旧时的门庭的,但屋主的面孔早就是很陌生很陌生的了。她应该现在很好。茫茫人海要淹没消失一个很容易,更何况每一个不一定都要留在原地,留在她过去生活的那个城市。

  再回过头来。在文化电影院旁摆图书摊子的那户人家,她家就住在登仁桥靠近学院街很近的一个窄小门缝里,住在文化电影院对面那个利成副食品店(俗称八店)的楼上。他家一定很穷,也很少见到女主人的笑脸,虽是街坊邻舍,但从来没有给过我们看书的任何优惠,女主人的儿子好像有点弱智,不能像正常像我们这些街道的野小子一样的像夏天的野草般疯长,他家还有个女儿,因为这个儿子,因为家贫,在这条街上是很压抑地度着日子。家里并没有读书的条件,但女儿在那时据说考了个正规的幼师中专,这在当时,在学院街上都是令我们这些清白家庭对他们家产生敬意的一个理由。真的,没有谁来关心他们家。小孩的成长得靠他们自己,他们临街的生计,想要读书复习其实连一张平静的书桌根本是摆不下的。可惜当初那个时代,对于每一个人不可能有更多的选择,不然我想信他家的女儿一定要读大学的。八店和粮店之间住着的裁缝一家,一对儿女学习为人也是很发奋的,不知还住不住在这条街上。

  我与他们都没有搭过一言半腔。

  三

  (今天手有点累了,等到以后再继续写。希望能有人喜欢。)


  〖长沙里手〗 感谢作者惠赐 2003年7月28日 更新日期:2003年8月21日


作者:任继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