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群年轻人,远离都市繁华,远离家人爱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生活在异乡工地,挥洒着汗水和青春,筑成一条条联通全省全国的高速公路。他们用诙谐打发着无边寂寞,他们用真诚叙述着无边相思。他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不断的迁徙流浪,寻找着为了生命中的绿洲。“工地人物传”就是讲叙这些年轻人的故事。
硫市舞女
时落笔
“分离我不怕,因为我有爱”
--刘德华
我和孟钰在木板床上轻缓地做爱。左边房间,猴子他们在打麻将,右边房间,司机谢俊正在玩PS2。工地宿舍都是临时建起的简陋平房,红砖灰瓦,隔音效果很差,我们的动作尽量的轻缓,木板床的晃动,周围燥杂的声响,孟钰压抑而急促的喘息声,她鼻梁和颈部细密的汗珠,一切都让我觉得刺激而兴奋,甚至有一种置身梦中的不真实感。
孟钰裸着身子轻盈地跳下床,成熟女子的乳房在白炽灯泡下一晃,成熟的女人的才是女人,不像十八九岁女孩,总是在在高潮到来前,傻乎乎地问诸如:“你爱我吗?”之类的废话。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三次偷情。孟钰是去年这个时候回家乡结婚的,老公是青梅竹马的小学同学。我也是那个时候来工地上搞协调的,我属于早婚,结婚时,女儿圆圆已经快满月了。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孟钰背对我,蹲在地上往脸盆里倒水,突然轻声哼起了歌。
我捧着肚子,强忍着笑,把头埋在枕头上。孟钰反应过来,回头狠狠地盯了我一眼,也忍不住低过头,轻声笑了。
这歌,是硫市一个疯女人最爱唱的,那女人三十多岁年纪,长发,又瘦又高,每天清晨,无论刮风下雪,都要到到我们指挥部的大院来,围观的人越多,她越开心,边唱着《浏阳河》,边跳着稀奇古怪的舞,跳得兴起,甚至在水泥地上打起滚来。当地的人说,女人以前很正常,嫁了个男人,男人是农村里替人挖墓担坟的汉子,太老实,总被人瞧不起。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后,偷偷去了广东,一年后回来,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孟钰像猫一样在缩到床上,冰凉的乳房贴着我的背,牙齿咬在我的耳垂说:“你居然敢笑我是疯子”!我冷哼一声,把被子一罩,转身压在孟钰的身上,笑着说:“我们继续吧!”
清晨六点,趁工地上的人都在睡梦中,我准时地起床,把孟钰的手从胸口拿开,她的脸贴在枕头上,似乎还没有醒。
“你在我这里来来去去都可以”!这是我们第二次偷情时,孟钰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据说,是张爱玲对情人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工地上有多少人知道我俩的事,我并不在乎。孟钰的丈夫在江西,他们一年最多见两三次面,聚少别多。我知道我们不可能有未来,我们要的本来只是一时的激情,来排遣工地上的寂寞和空虚。我相信孟钰和我也一样的感觉,虽然这种快乐是无法与为诉说的,就像罗素说的:“爱不仅是性交的欲望,它是避免孤寂的主要方式”。
雨昨晚停了,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湿的凉意。转过走廊,那疯女人又坐在办公室的台阶上,看见我,她一阵傻笑,站起来,又兴奋地唱跳起来,这女人也怪,虽然每天弄得身上脏兮兮的,第二天,总是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
上午,我到硫市镇政府处理一起阻工的事故,中午,镇派出所要我请客,上星期,他们拘留了几个在我们工地闹事的货车司机。在洪龙酒楼聚了桌,上了两瓶五粮液,饭后,他们又要到静园按摩。我买了单,开车回指挥部。路上接到老婆的手机,聊了几句,就换了圆圆接,这孩子的嘴巴越来越甜,没办法,答应下个月她生日时带她去吃肯德鸡。
吉普车刚停进指挥部,一个猥琐的男人便从墙角下走了过来,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衫衣,打着赤脚,站在我面前半天,叫了句:“张科长!”
这男人我不认识,每天都有一些当地农民,找我要稻田赔偿或者渔塘干池费用的。我笑笑,掏了一支精白沙,递给他,说:“什么事?”
那男人有点受宠若惊,摆手说:“我不抽烟的!”
我倒是第一次遇到一个不抽烟的当地汉子,现在的农村,连十三四岁的伢子都头发染成金毛,咬着根烟到处招摇的。
“是不是,你家的鸡,让我们的汽车子撞死了?”
“是不是,爆破时,震坏了你家的窗户?”
“是不是,有民工老板买了你家的东西没给钱?”
那男人,半天没一句话,只是嘿嘿地赔笑。我急了,说:“有屁快放啦,我要回房间去了!”
“你们是不是要帮几个冒钱读书的细伢子出钱吧?我两个女可以吗?”男人见我要走,急得跪在地上说。“我那大女去年是全班第一名,我那满女冒书读每天在屋里哭!”
我连忙把他扶起来,说:“你别急,你去找硫市小学的李校长,把名字登记了,我们了解一下情况,会帮她们出学费的!”
那男人居然眼泪都出来了,一个劲的喊谢谢,一蹦一跳的走了。
每天的傍晚,我和孟钰都要到小心河边散步,因为,怕路上碰到工地上的熟人,走到很远,才敢偷偷地牵手,这常让我想起初恋时想牵女孩的手,那为找一个契机而乱窜胡同的放学路上。
几天的春雨,河水涨了,河堤上湿漉漉软绵绵的,踩着舒服。我们站在河边,看着水面飘过的浮萍。
“你爱我吗?”从背后环抱着我,孟钰突然问我。
我没有回答,故意笑了笑反问:“你爱我吗?”
孟钰沉默了,手臂仍紧紧地抱着我。
“浏阳河,弯过了几道弯,几十里水路。。。。”
对面的河堤上突然响起了的歌声,我抬头看去,见到跳着舞的疯女人,还有下午的那个猥琐的男人和两个小女孩,他们四个人牵着手,挤在在窄窄的河堤上,快乐地唱着歌。
回指挥部的路上,我和孟钰都没有说话。
(花了一中午写这篇故事,其实构思了快一个月。越来越满足于慵懒平淡的生活,没有心思写东西,其实身边有许多东西可以写。常常因为太懒而放弃了。好在,一起床,还能看见清澈的山林田园,呼息到清新的空气。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还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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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此人间,且喜身无主,
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