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群年轻人,远离都市繁华,远离家人爱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天生活在异乡工地,挥洒着汗水和青春,筑成一条条联通全省全国的高速公路。他们用诙谐打发着无边寂寞,他们用真诚叙述着无边相思。他们就像是一群生活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不断的迁徙流浪,寻找着为了生命中的绿洲。“工地人物传”就是讲叙这些年轻人的故事。

老 龚
时落笔

  老龚,28岁。医学院本科毕业,现任工地办公室主任。因为性情温和、憨厚稳重,倒也能适应工地琐碎繁杂的后勤工作。除了公司领导偶尔请教些养生保健的方子,工地上的女孩,有了些内分泌失调的小病,也鬼鬼祟祟地找老龚看病。让工地上小伙子羡慕的是分来没半年,不用靠看掌纹算命的老把戏,老龚就理所当然地握过了工地所有女孩送上门的小手。不过,话说回来,老龚倒很有医生的职业道德,手握皓腕凝雪,密室相处,居然能坐怀不乱,没惹出什么桃色绯闻。老龚的定力,据说是因为在医学院的解剖课,看多了女尸,才突然大彻大悟来,明白再怎么风华绝代的美人,到头来,还不是一付臭皮囊。所以老龚对工地的女孩向来不假以颜色,我笑他“丧失性欲望”。工地的女孩少遇到过老龚这样的君子,便更放心地找老龚进行着各种心理生理咨询,气得工地上的男孩们,大骂老龚是“无证游医”,不过,老龚后来真的考了医师执照,虽说过着的还是天涯羁旅的“游医”生活,但总算不是“无证”了。

  老龚常说我只是“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的境界,他却已达到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的境界,老龚常装糊涂地要小女孩叫自己“老龚”,女孩们上了几次当,回过神来反击,说工地上的技术员,都是赵工钱工孙工李工的,老龚姓龚自然省略成“龚工”(公公),我笑他现在可好,老龚你可真的成了“本来无一物”了。像我这种体质差又怕看病打针吃药的人而言,没有比找一个医生做朋友更划算的事情了,工地上无聊的日子,老龚和我却常常聊到深夜。聊足球,聊列车的艳遇,配合着调侃着逛门的女孩。我曾自以为比没恋爱过的老龚更明白女人,后来才发现自已错了,这世间有许多人就像达芬奇一样,他可以一辈子不拥抱过一个女人,却能画出详尽而精确的女人人体构造器官和动脉系统图。何况老龚这种朋友,总能在我做一些荒诞无稽的事时能理解我,在我遍体鳞伤时能做我的的创可贴。

   2001年的冬天,老龚转战星沙工地,临别时,老龚今年说在长沙找个老婆。说得很轻松,像是要去东塘烧鸭店等一只新出炉的烤鸭。其时,老龚也算是大龄青年,更多的压力,来自于家中老父老母的步步紧逼。工地上的男人,选妻的首选是老师和护士。“女人最适宜的职业是看护和教育儿童”,这是最看不起女人的尼采说的。老龚有过在医院实习的经验,不知受过什么刺激,对护士一向不抱好感,常开玩笑说,护士对什么都习惯了消毒再使用。何况就连洛芬伦斯.南丁格尔那样伟大的护士,都不喜欢男人。

  否决了护士,老龚决定找个老师。就在不停相亲的老龚如进了大型自选市场,不停地对出产日期、保存方法、保质期、卫生许可证吹毛求疵时,他真正等待的那条鱼,以一种很浪漫的方式出现了。跑步一直是老龚最好的生活习惯,一天清晨,慢跑在星沙公园的老龚和一个女孩邂逅,女孩正好是位美丽动人的幼师。老龚就像是一位老练的渔夫,在等待时能沉得得住气,保持着局外人般的冷静,却又能在恰到好处时,不失时机地扯起他的渔竿。在老龚一个星期七次邂逅以后,按古龙的话说,女孩的那颗芳心“早已像剥鸡蛋似的剥出来”给了老龚。三个月后,老龚签下了城下之盟。真的成了别人的老公。

  对老龚的爱情故事,我一直艳羡不已,也明白与其临渊羡鱼,还不如退而织网的,几天晨跑下来,除了踩到几砣狗屎,撞破一双野猫的好事,还被早集的屠夫肩上血红猪肉吓出一身冷汗,最后,还是用老龚自我安慰了我:“爱情这东西,该来是她自然而然就来了”!于是决定,还是睡个懒觉在床上等她来好了。


  〖长沙里手〗 感谢作者惠赐,原创首发里手社区 2002/08/08 更新日期:2003年1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