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名人周康渝
何冀兵

　　周康渝导演去世了。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在办公室里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惊叫，让我想起最初见到他时，我也是惊讶地叫了一声。那是因为他告诉我，他已有60岁。那一声惊叫不带半点的恭维，没有半点的做作，因为我确实以为他不超过45岁。

　　那样生龙活虎的一个老头，那样天真如同孩子一般的人，竟然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今年3月份，就不断地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周导的消息，沉寂了一段时间的他又活跃起来。由他编剧并执导的20集电视连续剧《湘西恩仇》已经拍完，并在进行紧张的后期制作。对湘西充满无限热爱的周导又一次把镜头对准了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我们栏目组决定邀请他做一期访谈节目。虽然他是四川人，但他在湖南已整整生活了20年，他事业的腾飞也正是在湖南，他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湖南人。所以，当我打电话给他，请他参加《湖南名人本色》节目时，他一口答应了。

　　第一次见面就在潇影厂旁边的一个茶店。我见到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中年人，瘦小的个子，太过平常的装束，哪里像一个著名导演。

　　我问他什么年纪，他笑着要我猜。我说最多不超过45岁。他大笑起来，说：“你没有说假话吧？”我说没有。他告诉我，他是1939年出生的，今年62岁。我着实惊叫了一声，声音之大，让隔座的人都侧目相看。

　　那一晚上，茶水喝了又添，故事完了又讲，我们聊了近三个小时，不时可以听到周导爽朗的笑声。

　　周导是四川忠县人，从小喜爱戏剧。1957年，他18岁时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学的是表演，1961年毕业分配到上影厂当演员，曾演过不少角色，包括和赵丹合演过《青山恋》，但始终没有挑大梁当主角的机会。不过，这期间和赵丹的师徒之谊，让他受益匪浅，成了他一辈子津津乐道的话题。

　　1981年，在上海生活了18年的周康渝因为婚姻破裂，想换个环境，当时正值潇影厂搜罗人才，他来到了湖南。令人称奇的是，周康渝来到湖南，却大放异彩，首部作品《模范丈夫》就卖到181个拷贝，为潇影厂赚了将近100万元，这在当时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在此之后，他又连续执导了五部电影，每一部盈利都在100万元以上，轰动了中国影坛，被国内媒体誉为“周康渝现象”。这其中包括他最著名的作品《湘西剿匪记》上下集。

　　进入上世纪90年代以后，他还执导了一些颇为不错的电视剧，但电影却慢慢不再轰动。他总是执著地相信，他的理念是正确的。但是，他没有意识到，属于他的时代已慢慢远去。

　　2000年，一直心有不甘的周导决心重振雄风，再次走入了湘西。他亲自编剧并执导20集电视连续剧《湘西恩仇》。当时，资金不足，他毅然倾尽全部积蓄，自己入股30%，又当导演，又当制片主任。几个月忙碌下来，他起码瘦了好几公斤。片子做好了，他满怀信心，四处出击，去推销他的片子。在同我们的接触中，甚至在节目中，他屡次提起他的片子，说故事是怎样的吸引人，制作是怎样的好。他形象地打比喻，说爱情剧和警匪片以及时下流行的东西是白面，他的《湘西恩仇》是馍，人们会喜欢的。

　　然而现实又是那样的残酷，直到他这次突然去世，片子依然没有卖出去一部。

　　他总是在说，故事是电影的一切。电影是给大多数人看的，不是给几个评委看的。是的，这是任何导演都要遵循的规则，是真理。《湘西恩仇》我也看过几集，的确，故事是吸引人的，片中湘西的山山水水也是美丽而充满魅力的，然而，片子的表现手法、叙事风格，与20年前的《湘西剿匪记》没有什么区别。周导可能忘了一点，现在的观众不是20年前的观众了。在看故事的同时，他们更喜欢美妙的意境、大胆的手法、不一般的风格，更喜欢片子能给他们带来惊讶的感觉。这也许是他的片子卖不出去的原因，没有哪家电视台敢冒这个险。

　　周导现在已经去了。我想，他是带着遗憾去的，他没有体味到再一次的成功。

　　他是因车祸去的。

　　周导极其爱车。他有一辆已经开了七八年的北京切诺基，他到哪都开着它。他曾经从长沙开到扬州，也开到过北京和上海。在湘西拍片期间，他累得全身快散架时，还要开着他的切诺基去转圈，他说这是放松。他是个顶爱玩的老头，开车、钓鱼、打猎、打麻将，样样都喜欢。我记得他说的两句“名言”，一是：当鱼咬钩的时候，世界都静止了；二是：应该给发明麻将牌的人发诺贝尔奖。

　　周导是个艺术上很执著的人，又是个内心十分纯净的人。

　　据说，出车祸时，他的脑子当场就死了，心脏却依然在跳动，而且跳了7天。也许，他是在告诉我们，他还年轻，他还想做很多的事情。

　　〖长沙里手〗 摘自长沙晚报 2001年12月11日 更新日期：2002年3月11日